房間照得清清楚楚。
窗簾、地毯、床頭櫃上那遝現金、椅子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所有的東西都被籠進一層朦朧的光暈裡。
楊予被那光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識想抬手擋一下，可胳膊太軟了，抬到一半又落回床單上。他側著臉枕在枕頭裡，緩慢地轉動眼珠，順著燈光的方向看向床沿的那個人。
陸乘放就坐在那裡。
半張臉被燈光照得清晰，半張臉隱在暗處。
齊劉海垂在眉毛上方，露出來的那張臉白淨、清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柔和線條，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一點都不柔和，
裡麵有某種楊予看不懂的、複雜而深重的東西。
楊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居然是他，原來是他。
他沒有力氣罵了，沒有力氣求饒了，甚至沒有力氣哭。
他隻是躺在那盞暖黃色的燈下麵，渾身狼藉，像一件被人拆了又裝回去、裝得歪歪扭扭的舊玩具。
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珠，在燈光下亮晶晶地閃了一下，然後沿著顴骨的弧度滑落，滲進了枕頭裡。
陸乘放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從床頭櫃上把那遝十萬塊錢拿過來，一張一張地數了五萬，疊整齊，塞進了楊予攤開在床單上的掌心裡。
楊予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握住了那遝錢。
紙幣的邊緣硌著掌心，帶著新紙的硬度。
他攥著那些錢，把手臂收回胸前，把那遝紅色的票子貼著胸口抱住，像抱著一根浮木。
他的眼睛是空的，可手指攥得很緊，指節發白，指甲在紙幣表麵掐出了印子。
陸乘放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看著床上那個抱著錢蜷成一團的人。
"五萬，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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