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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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Krueger 來得更勤了。
他每天下午都晃到醫療翼來，一待就是老半天。先驗收我的防身術，就是前陣子他逼我練的那幾招。他站在我對麵，慢悠悠地出拳，我格開、卸力、反抓他的手腕。他出拳從不使全勁，像在逗一隻學走路的貓，可你要是真格開了，他又會認真地點點頭。
“Too soft. In a real fight, you'd only scare yourself.”（太軟了。真打起來，你頂多嚇唬嚇唬自己。）
我不服氣，說那你倒是再教點有用的。
他就真教。從怎麼認槍、怎麼聽槍口的方向不對該往哪兒躲，講到近身的時候，人身上哪幾個地方最脆、怎麼下手能最快讓人使不上勁。他講得漫不經心，手指在我胳膊、手腕上比劃的時候，卻又準又輕。
有一回，他把配槍拆了，零件一顆顆攤在桌上，逼我認。那些烏黑的小零件在我眼裡都長一個樣，抓在手裡冰涼，顛來倒去也分不出誰是誰。我認得眼睛都花了，他就在旁邊看著，偶爾伸手指一下，哪個是擊針，哪個是保險。我還是一頭霧水，被他考的時候回答得總是猶猶豫豫，他倒是也不著急，隻在我終於認全的時候，輕飄飄丟一句，“Slow. But you got there.”（慢是慢了點，到底認全了。）
他教我的這些，等回了國，一樣都用不上。可我還是願意學。也許我學的本就不是保命的法子，是想跟他多待一會兒的借口。這話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連對自己，也隻敢在心裡含糊過去。可身體比嘴誠實，一到下午那個點，我就坐不住，眼睛總往門口飄。
我學得很認真。認真到，等待最終審查的日子，竟也沒那麼難熬了。原來人一旦心裡裝著點盼頭，再難捱的日子也能拆成一節一節地過。我數著他來的次數，一天，兩天，像在數沙漏裡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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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始終沒再提那個晚上。他說不夠，卻從來不提下半句。
我倒是希望他提一句。哪怕不提那晚，隻說說我還能為他做點什麼，或者就安安靜靜坐一會兒，好好說幾句話，也好過這樣一天天地耗著。
可他偏不。
每次我一張嘴，話頭剛往“走”那個字上拐，他就拿別的話堵回來。有時候我都覺得，他是不是在我腦子裡裝了什麼東西，專挑我張嘴的前一秒，先一步開口。要麼一句毒舌岔開，要麼轉頭去講槍、講刀，總之不讓我把話說完。幾次下來，我也懂了，他不準我提任何要走的事。
或許，這就是他告別的法子。用“不提”來當那件事沒發生過，用天天往這兒跑，去拖那個早就定好的日子。
這天上午，我接到通知，去行政樓核對檔案、辦最後幾道手續，做最終問詢。
窗口裡坐著的，還是我第一次來補簽文件時的那位文員。他抬頭見是我，眼神裡有點似曾相識的意思，隨即又把頭低下去，把一遝新文件推到我麵前，又遞過來一張紙，上麵列著先前補簽過的文件清單。
“還是那些流程。”他頭也沒抬，“清單交給最終問詢的審查官就行。”
我一一照做。有了上一回的經驗，這次快多了，沒怎麼卡殼。問詢也順利，審查官沒再揪著那些小問題不放，反倒問起我回國之後的生活和打算。
他問我回國打算做什麼，住在哪座城市，有沒有家人接應，還會不會再考慮醫療這個行當，問得客氣，像拉家常。一開始我還挺意外，以為他們終於學會關心人了。聽到後來，我漸漸回過味來，這不過是又一種盤問罷了。問的哪裡是我的日子，問的是我回國後會不會泄密，會不會再回來替哪一方做事。
“沒有。”我答得極乾脆，“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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