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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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結束回到醫療翼時，帳篷裡比上午還亂。
兩輛野戰救護車剛停在外麵，擔架從門口排到分診台。真正危急的不多，大多是訓練事故和巡邏擦傷，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沙、汗、血和一肚子火氣。
我剛洗完手，負責人就從記錄板後麵抬頭。
“中國護士，四號床清創，六號床換藥，八號床的輸液也看一下。”
我看了眼旁邊兩個正在端咖啡的衛生員，又看了看自己還沒來得及喝一口的水。
“四號床和六號床我可以做。”我套上手套，“八號床現在有值班人員負責。我一個人同時管三張床，不符合流程。”
負責人皺眉，“這裡不是你原來的醫院，別把那套規矩帶進來。”
“這裡也不是魔法學校。”我把口罩拉好，“我沒有分身術。”
旁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負責人臉色一沉，“你隻是臨時協助人員，少講條件。”
臨時協助人員。
好，關鍵詞抓到了。
我從器械車底層抽出一張廢棄包裝紙，在背麵飛快寫下時間：13:42，分診一區，負責人要求同一名臨時護理人員同時負責四號、六號、八號床。
負責人看見我的動作，“你寫什麼？”
“交接記錄。”我抬頭看他，“您剛才說這裡不是我原來的醫院，所以我正在適應這裡的流程——所有任務都記清楚，免得我記錯。”
他噎了一下。
我轉身走向四號床，心裡默默給子墨主任記了一功。
接下來半小時，我連著處理了兩個擦裂傷。
一個問我是不是“Temporary”（臨時工），一個嫌我看起來不像真正的醫護。我一邊從傷口裡夾出沙粒和布料纖維，一邊笑眯眯告訴他們：不放心可以拒絕護理，但全部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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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管點用，至少讓他們暫時閉嘴了。
等我推著器械到六號床旁時，對方坐在那裡抱著胳膊，視線從我的臉掃到通行證，又落回托盤。
“真正的醫護在哪？”
我抬眼看他：“這裡不是兒童樂園，沒人會為了你建個假醫院。”
排隊區傳來一聲沒憋住的笑。
六號床臉色一變：“我不會讓一個被審查人員碰我。”
帳篷裡的聲音低了一瞬。
我不能直接翻臉，別給自己添麻煩，我得按時回國。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笑了笑，把托盤放到床邊。
“可以。”我說，“你有拒絕護理的權利。我會記錄為患者因不信任臨時醫療人員拒絕換藥，同時備注傷口可能延遲愈合、感染風險增加，由你自行承擔。”
六號床皺眉：“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病曆記錄。”
我低頭寫下：14:14，六號床，拒絕換藥，理由——
寫到這裡，我抬頭，非常誠懇地問，“請問你希望我怎麼寫？‘被審查人員不可信’，還是‘沒選到喜歡的保姆（babysitter）’？我儘量原話記錄。”
六號床的表情僵住。
他旁邊的同伴低聲勸：“算了，別鬨了。”
我把筆帽扣回去：“現在還換嗎？”
六號床咬著牙，剛想開口，排隊區忽然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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