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鼻腔裡。
羅子君攔了輛出租車，報了瑞安醫院的地址。
到七樓病房的時候，薛甄珠已經換上了藍白條紋的手術服。
輸液管從左手背上的留置針接上去，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薛甄珠的頭偏在枕頭上，聽見腳步聲，眼睛轉過來。
"你來了。"
"嗯。"
羅子君把保溫袋擱到床頭櫃上，拉開拉鏈，一碗南瓜粥，一小碟切好的蘋果。
薛甄珠伸出沒插針的那隻手，捏了捏保溫袋的外壁。
"還熱著。"
"路上堵了一會兒。"
薛甄珠接過粥碗，勺子舀了一口，含在嘴裡沒咽。
她盯著羅子君看了好幾秒。
"錢夠嗎？"
"夠。"
"你別騙我。我知道你這陣子花了多少，醫院交了多少我自己會算。"
羅子君拉了把凳子坐到床邊，手伸過去握住母親的手腕，輸液管貼著她的手背，膠布邊緣翹起來一角。
"媽，你隻管好好養病，其他的我來。"
薛甄珠的勺子停在碗裡。
"你爸走的時候，我也是這麼跟自己說的。"
她把粥碗擱到床頭櫃上，勺子磕在碗沿上，響了一聲。
"結果呢？借了一圈錢，你三姨、你小舅、樓下棋牌室的王嬸——借了個遍，人還是沒留住。"
她用沒打針的那隻手摁了摁眼角，手背上的皮鬆了，摁下去陷了一個坑。
羅子君把她的手捏緊了。
"媽，這次不一樣。發現得早，醫生說了，術後恢複好的話，跟正常人沒區別。"
薛甄珠扭過頭，臉衝著牆。
"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花完了錢，你跟平兒怎麼辦。"
羅子君把翹起來的膠布邊角按回去，順著手背的骨頭壓了一遍。
"媽，你明天做完手術，好好養。等你出院了，我帶你去看平兒的期末彙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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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甄珠抽了抽鼻子，臉沒轉回來。
"你那件紅外套帶了沒有？"
"帶了，擱櫃子裡了。"
"手術完了我穿著回病房，那個藍白條紋的跟囚服一樣。"
羅子君從櫃子裡把紅外套拿出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晚上八點四十，回到家。
平兒趴在餐桌邊寫作業，鉛筆咬在嘴裡，眉頭皺著，在算一道應用題。
羅子君坐到他對麵，把調解方案的草稿從包裡抽出來，翻到第二頁，用鉛筆在空白處做標注。
平兒抬頭看了她一眼，鉛筆從嘴裡拿下來。
"媽媽，你明天要去法院嗎？"
羅子君的鉛筆尖頓在紙麵上。
"去。"
"你和爸爸是不是要離婚了？"
鉛筆尖在紙上戳了一個小洞。
羅子君把鉛筆放下，兩隻手疊在桌麵上。
"平兒，你聽媽媽說。"
平兒的兩隻手收到桌麵底下，膝蓋並攏。
"離婚不是因為你。是因為爸爸媽媽不適合在一起了。"
她停了一下。
"爸爸媽媽都愛你，這一點不會變。"
平兒低頭看著作業本，鉛筆在手指之間轉了一圈，掉在桌麵上，滾了兩下停住。
"那我以後是不是要有兩個家？"
羅子君把掉在桌上的鉛筆撿起來，塞回他手裡。
"是。你有爸爸的家，也有媽媽的家。媽媽永遠陪著你。"
平兒握著鉛筆，點了一下頭。
沒再說話，埋下去繼續寫那道應用題。
羅子君看著他的後腦勺，頭發有一撮翹起來，早上沒梳到。
她的手抬了抬，想伸過去替他壓平，停在半路，又放回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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