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甄珠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茶幾麵上的橙子跳了一下，從樂高盒子旁邊滾到桌沿，掉在地毯上。
陳美華的肩膀縮了一截。
“你今天跑到我女兒家來，求她放過你兒子。”
薛甄珠的聲音壓下來，字咬得緊，牙齒磕著牙齒。
“當年你兒子在外麵養女人的時候，你怎麼不求他放過我女兒？”
陳美華的嘴張開了，沒出聲。
“你兒子把我女兒的卡降到八千塊的時候，你怎麼不打個電話來問一句？”
薛甄珠往前走了一步，褲腳蹭過茶幾角。
“我在醫院住了十幾天，你來看過一次嗎？一個電話都沒有。你兒子忙著轉賬，忙著找代持，忙著跟那個女的吃法餐，你在家裡當不知道。”
她的右手撐在茶幾邊緣上，五根手指按著桌麵，手背上的青筋凸出來。
“現在你兒子出事了，你想起我女兒了。你來求她撤案——她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帶著孩子，每個月倒貼五六千塊，她連自己都快養不起了，你讓她去替你兒子求情？”
陳美華的眼淚淌得更厲害了，嘴唇抖著，臉上的肌肉繃出幾道紋。
“薛阿姨，你聽我說——”
“我說完了你再說。”
薛甄珠的食指點著茶幾麵，一下一下。
“我女兒嫁給你兒子六年，沒上過一天班，在家給你們陳家帶孩子、洗衣服、做飯、收拾屋子。過年的時候你兒子加班不回來，我女兒一個人帶著平兒坐兩個小時的車去你那兒給你拜年。你兒子出差的時候，平兒半夜發燒三十九度五，我女兒抱著孩子打車去急診，一個人在走廊裡坐到天亮。”
她的聲音在“天亮”兩個字上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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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你都當沒發生過，你隻記得你兒子苦。”
陳美華從沙發上站起來，水果袋拎在手裡，袋子在她指縫間晃，橙子和蘋果碰在一起，發出悶響。
她的嘴唇張了兩下，下巴在抖，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們會後悔的。”
說完轉身往門口走，肩膀撞在門框上，她沒回頭，拉開門，鞋也沒換，蹬著她穿進來的那雙布鞋，踩著水泥走廊往電梯方向去了。
門沒關嚴，走廊裡的燈光從門縫漏進來。
薛甄珠還站在茶幾前麵，手撐在桌沿上，手臂在抖，手背上的青筋慢慢縮回去。
羅子君走過去，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回沙發上坐好。
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端過來。
薛甄珠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從嘴角漏了一點，淌在下巴上，她用手背蹭掉。
“她兒子犯的事，怎麼倒成了咱們的錯。”
羅子君蹲在她膝蓋前麵，把掉在地毯上的橙子撿起來，放回茶幾上。
“媽，你血壓高，別氣了。”
薛甄珠把杯子擱在茶幾上，手指還在抖，杯底磕著桌麵，水灑了幾滴。
“我不氣。我就是替你憋屈。六年，六年啊——”
她沒說下去，嘴巴閉上了，嘴角往下拉，下巴上的肉繃著。
羅子君握住她的手，掌心貼著掌心。
薛甄珠的手涼，指頭尖發硬，羅子君把她的手攥進自己手心裡，攥了幾秒。
“媽，藥帶了嗎？”
“在老金那兒。”
羅子君站起來，走到玄關開門。
老金站在走廊裡，右手提著保溫桶，左手拎著藥房的塑料袋，脊背靠著對麵住戶的門框，頭微微低著。
他看見羅子君出來，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客廳方向。
什麼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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