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武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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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九點，羅子君把平兒送到唐晶家門口。
平兒背著小書包，裡麵裝了一盒彩筆和半本恐龍百科。
唐晶開門，家居服，頭發紮了個低馬尾，手裡端著杯咖啡，沒喝完，杯壁上掛著一圈奶漬。
“唐姨！”
平兒鑽進去換鞋，動作比在自己家還利索。
唐晶靠在門框上，杯沿壓著下唇，眼睛往羅子君身上掃了一下。
“去忙吧，下午四點之前回來接就行。”
“科技館三樓有個恐龍化石展——”
“知道了，他上次來念叨了三遍。”
唐晶用腳把門頂開，平兒已經跑到客廳趴在沙發上翻恐龍百科了。
羅子君蹲下來把平兒的鞋碼齊，站起來拍了拍手。
“平兒，聽唐姨的話。”
“知道了媽媽。”
頭都沒抬。
羅子君轉身進電梯，按了一樓。
出了小區，地鐵站刷卡進閘機，換了兩趟線。
武康路站出來的時候，十點差五分。
沈亦白站在鋪子門口。工裝外套拉鏈沒拉，口袋鼓出兩截——左邊鉛筆，右邊卷尺，布料撐出棱角。
他看見羅子君從街角拐過來，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捏著一串鑰匙晃了一下。
“房東剛走，鑰匙留給我了。”
“你來多久了？”
“沒多久。”
他轉身開鎖，鑰匙擰了兩圈鎖芯才動，澀。門推開，鉸鏈叫了一聲。
羅子君跟在後麵走進去。
毛坯。
牆麵裸著水泥，地麵沒做找平，腳底板踩上去能感覺到高低差。頭頂沒燈，裸線和一根廢棄的線管橫在天花板上。光線全靠門口兩扇玻璃窗——太陽從東南方向打進來，前半段亮，後半段暗，分界線落在地上，像用刀切的。
沈亦白已經蹲下去了，卷尺頭壓在牆根，尺帶拉出去，繃直。
“開間三米九。”
站起來換方向，從前牆拉到後牆。
“縱深十米二。”
羅子君從玻璃窗跟前起步，沿著右側牆麵走到底。手指拂過牆麵，水泥粗粒刮著指腹，灰落下來粘在指紋縫裡。走到底折回來，又沿左側走了一遍。
“前段光好，做展示。”
她停在縱深四米左右的位置，腳尖在地上點了一下。
“這裡往後變暗，後段做試穿區和收銀台。”
沈亦白從口袋裡摸出鉛筆，筆尖在水泥地上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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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界線畫這兒？”
“再往後半米。”
他挪了挪腳，鉛筆落下去，粉灰在地麵上拖出一條白線。
羅子君走到玻璃窗前麵，側身看了看光打進來的角度，又回頭看他劃的線。
“展示區用4000K，跟延安中路那邊一個標準。貨架高度壓到一米四，別擋窗。”
“一米四，鞋架隻能放三層。”
“三層夠了。四十平不堆貨，做精選。”
她說完往試穿區那邊走。沈亦白跟過去，鉛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半身鏡裝左側牆上，底邊離地五十五。女生坐矮凳，視線再低一點，剛好平視腳麵。”
他沒問為什麼不是六十，鉛筆在牆上標了個十字。
兩個人在毛坯房裡走來走去，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從牆麵彈回來，嗡的，拖著尾巴。說的全是數字——通道寬度，插座點位，配電箱容量。她說前半句，他已經蹲下去量了。
她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羅子君掏出來看了一眼。陸大海。
“周總問你今天怎麼沒到店裡，要不要我幫你請假？”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鎖屏，手機塞回口袋。
沈亦白在後段畫弧線，畫到一半咳了兩聲，手掌擋在嘴前麵，肩膀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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