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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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不大，最上麵有一道拉鏈，拉鏈頭是金屬的，已經有些發暗，磨損的痕跡很明顯，被反複拉過很多次。
江渡看著它，沒有立刻伸手。他盯著那個布包看了好幾秒，窗外的蟬鳴湧進來，走廊裡有推車經過的咕嚕聲。
他慢慢坐起身來，把布包拿了起來，放在膝蓋上，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捏住拉鏈頭，慢慢拉開。
拉鏈齒咬合得很緊，金屬摩擦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從這頭滑到那頭。
布料敞開的瞬間，一捆被黃色橡皮筋紮著的紙幣露了出來。
江渡捏住皮筋，指尖剛用了點力，那根大概是放了太久的皮筋便“啪”地一聲脆響，斷成了兩截。
原本紮緊的紙幣沒了束縛，像一捧被鬆開的手掌，嘩地一下散開了。
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五毛的，鋪滿了他的膝蓋和白色的床單。
有些紙幣新一點，有些軟塌塌的，邊角卷著，邊緣起了毛邊。
幾枚硬幣從紙幣縫隙裡滾出來，叮叮當當撞在一起，一枚滾到床沿邊緣，轉了兩圈，啪嗒倒下。
江渡坐在那裡，低頭看著滿膝滿床的紙幣，半垂著眼瞼，沒動。
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那些攤開的紙幣上，折痕和磨損的紋路在光線下格外清晰。
那張折痕最深的十塊錢，中間那道折線泛白發毛，幾乎要斷了，被人用透明膠帶在背麵粘了一道。
他伸手，把它輕輕拿起來，指腹沿著那道膠帶慢慢摸過去。
他捏著那張十塊錢，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的膠帶，透明膠帶已經發黃發脆，邊角沾著一點灰，大概粘了有段時間了。
他把那張錢放在最上麵，然後低下頭，把散落在床單上的紙幣一張一張拾起來。
指腹壓過紙麵，硬幣握在手心裡，冰涼的金屬貼著掌心。
他停了一下才鬆開，把它們也放回了布包裡。
他把理好的紙幣和硬幣全放回去之後，手指在包底停了片刻，然後摸到夾層。
布料底下有一層薄薄的暗袋，他伸進去兩根手指，從裡麵抽出一張對折好的紙。
白紙，橫線本上撕下來的那種，邊緣帶著鋸齒狀的撕痕。
“今欠江渡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若乾元，待日後工作後分期償還，絕不拖欠。欠款人：林深。日期：20xx年7月31日。"
下麵按著一個紅色的指印，端端正正，邊緣清晰，指紋的紋路一圈一圈排布著，壓得很實在，像是按下去的時候用了力。
他把欠條翻了過來。背麵果然寫著東西，一行地址，下麵一行手機號碼。
地址寫得很具體，某區某街某巷某號，連門牌號都寫清楚了。
江渡看著那張紙，受傷的那隻爪子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低低地罵了一聲什麼。
…………
夜晚，城西老城區的一條胡同裡，空氣裡還殘留著下午那場雨的潮氣。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
頭頂上方，電線橫七豎八地纏繞在一起，一團一團的，在昏暗的天色裡壓得很低。
巷口的垃圾堆了好幾天，塑料袋和爛菜葉混在一起，雨水泡過之後泛著一股酸腐的氣味，悶在潮濕的空氣裡散不開。
腳步聲從巷口傳進來。一深一淺，一深一淺，從巷口慢慢往裡挪。
垃圾桶旁邊幾隻灰色的影子忽然動了一下。比巴掌還大的老鼠從垃圾桶的縫隙裡躥出來，濕漉漉的毛貼著身體，吱吱地叫著。
林深肩上掛著一個蛇皮袋，袋口紮緊，搭在右肩上。
左腋下拄著一根拐杖，拐杖往前探一步，左腳跟著虛虛地點一下，右腳再跟上。
他慢慢地挪進巷子深處，拐進一條隻夠兩個人側身通過的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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