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麵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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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坐在床邊，抬頭左邊看了一下，右邊看了一下。
這屋子實在太小，兩個人往這兒一坐，連轉個身都要商量著來。
他低頭摳了一下手指上的倒刺，撕了一下沒撕掉，又按了按，再抬頭的時候，正好和江渡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沒防備，被那雙眼睛看得愣了一下，喉結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然後有些倉促地別開臉，聲音乾巴巴地：“你……餓嗎？”
江渡這才反應過來，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快十一點了。
他想起上一世林深大大小小的毛病層出不窮，胃病就是最頻繁的一個。
有時候疼得起不來床，胃藥堆了整整一抽屜，吃的時候連水都不喝，乾咽下去就算了事。
他抬起頭看向林深，還沒開口，林深就已經撐著床沿站了起來，單腿跳了兩下想去拿那個小電鍋。
江渡已經比他快了一步。他站起來，用右手拎起桌上那個小電鍋。
江渡問：“煮什麼？”
林深收回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指了一下掛在牆邊的塑料袋：“……麵條。”
江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伸手把那袋子拿下來。
一袋散裝的清水掛麵，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透明塑料袋上印著紅色的字，沒有什麼品牌標誌，袋口用一根白色的塑料紮帶擰著。
他捏著袋口，透過透明的塑料紙往裡看了一眼。
麵條已經隻剩下薄薄一小把了，碎了一些在袋子底部，細碎的斷麵混著白色的粉末。
江渡拎著那袋掛麵，手上頓了一瞬。他從小不缺吃穿，從沒在吃上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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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和林深認識的時候，對方已經上班很多年了。雖然平時生活習慣很節省，但至少不缺吃食。
他以為自己對林深的過去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從那些隻言片語裡拚湊出來的少年時光，日子不太寬裕，寄人籬下，過得拮據。
但那了解始終是籠統的、模糊的，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影子，知道輪廓，看不清細節。
而現在，這層玻璃碎了。他站在這間逼仄發黴的屋子裡，右手拎著一袋隻剩一小把的清水掛麵，牆角堆著廢鐵片和銅線，所有的東西加起來維持著一個人活生生的人的最基礎生計。
他捏著那袋掛麵，指腹按在塑料袋的邊緣，能感覺到裡麵麵條的硬度透過薄薄的塑料抵著他的掌心。
江渡隻覺得心口堵得慌，但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轉身走到門口那個水龍頭前，擰開，接了一鍋自來水。
他把鍋放回電爐上，按下開關，紅色指示燈亮了，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水燒開，把麵條放進去。麵條在沸水裡散開，細白的，軟塌塌地沉下去又浮上來，在鍋裡蕩了兩圈。
隻有一個碗，江渡把煮好的麵盛出來，讓林深先吃。
林深坐在床沿上，看著他遞過來的碗，沒有立刻接，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吃。”
“你吃。”江渡說，碗又往前遞了遞。
林深抬頭看了江渡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方向，知道鍋裡沒剩多少了。
他記得那天在病房吃飯的時候江渡吃的不少，飯量不算小，這點麵怕是不夠吃。
他推了一下碗沿，聲音悶悶的：“我不用吃那麼多。”
江渡沒接他的話，直接把碗塞進他手裡，指尖碰到他微涼的手指，又鬆開。
“我晚上吃過了，我吃一點就行。”
他頓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右手很自然地撩了一下衣擺，露出一截腰腹，“要保持身材。”
昏黃的燈光下，他腰腹的線條乾淨利落，腹肌一塊一塊的，不算誇張，但很勻稱，從胸肌下沿一路收窄到腰線。
那動作做得太過自然，林深端著碗，目光不小心掃到那一片，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低下頭。
他低頭盯著碗裡那碗白生生的麵條，喉結動了一下，連忙夾起一筷子往嘴裡送，熱湯燙得他舌尖縮了一下，但沒停下來，又夾了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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