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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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點，考察團拿著那串鑰匙，先去了原料庫。
沒有陪同，沒有引導。
門關上的時候，鎖舌彈進去的聲音在安靜的廠房裡響了一下。
庫裡比外頭涼，一股子乾燥的草木味，混著麻袋的粗布味。
藥材按品種分區碼放，一垛一垛，齊著肩高。
每一垛前立著牌子：品種、批次、產地、入庫日期、溯源碼。牌子塑了封，邊角有點毛，字還清楚。
皮爾斯隨機指了三垛，要求開箱。
箱子上的封條是新的，劃開的時候有一聲脆響。
湯姆核溯源碼，用手指順著一位一位地比，又翻出對應的入庫檢測原始記錄，日期、檢測人、指標，一項一項，完全對應。
他注意到每一垛前的牌子都塑了封，塑封的邊角磨得發毛。
他問為什麼。
“天天有人摸。”
關廠長說：“這是要求，入庫必須掛牌，牌子必須能查到源頭。查不到源頭的貨，不許進車間。”
“不許進車間？”
“不許。”
關廠長答得乾脆：“上個月就退回去一車。手續差一個章。”
“原料的來源呢？”皮爾斯問。
“自家基地直供。”
趕來的關廠長說：“各位想看，隨時。”
“現在就去。”
車子出城，不到半小時，開進了李家莊。
考察團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漫山遍野的藥材，一壟一壟，整整齊齊。
田埂上立著木頭的牌子：品種、批次、負責人、溯源碼，邊角被風雨磨得發白，但字跡還清晰。
李嬸正在地裡除草，聽說英國專家來了，扛著鋤頭就過來了。
褲腳上沾著泥，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拔下來的雜草。
“隨便看！”
她大手一揮：“看上哪棵拔哪棵，拔回去化驗都行！”
皮爾斯真的蹲下來，蹲得有點吃力，扶著膝蓋，蹲穩之後拔了一棵柴胡，在指間搓了搓根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掰開看斷麵。
泥土的氣息混著植物的清苦，鑽進鼻腔。
“道地。”
他通過翻譯說了一個中文詞，發音不太準，但語氣很鄭重：“這是真正的道地藥材。”
“老外還懂中藥？”李嬸感覺不可思議。
他問李嬸：“你們種藥材，收入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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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一聽這個，話匣子打開了，鋤頭往地上一杵：“俺家六畝地，這一年多，分紅加工資，掙了十一萬四！以前種玉米，一年到頭剩不下三千塊。現在？俺家蓋了新房，給孫子買了電腦！”
“這都是沾了陳院長的光！”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不是那種客套的感激，是算過賬、摸得著的踏實。
皮爾斯聽完翻譯，站起來，看著滿山的藥材，說了一個才學會的豫語：“中！”
李嬸擺著手說：“那肯定中的很，俺就知道今年能過個好年。”
一坡人都笑了。
從地裡回來，考察團回到月華廠，進了炮製間。
這一回，皮爾斯看了一個小時。
老師傅守著大灶，沒抬頭。
手背上的舊燙痕層層疊疊，指甲縫裡嵌著一層洗不掉的黃褐色。
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連灶沿的縫隙都用抹布摳過。牆上貼著工序規範表，紙被蒸汽熏得起了毛邊，四個角用膠布又壓了一遍。
他問了一個問題：“這些工藝，有文字標準嗎？”
關廠長答：“有。每道工序的火候、時間、溫度，都有操作規範，貼在牆上。”
“那為什麼還要一位老師傅守著？”
“因為藥材跟人一樣，每一批的脾氣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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