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縣裡以樓入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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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副縣長來得比約定時間還早十分鐘。
前一天下午，他剛聽完專班的彙報：上個月，仰韶酒廠一家企業的稅收，頂過去年全年的一半；
遠康門診部帶來的外地人流，讓縣城住宿業的營業額翻了三倍。
彙報完，縣長敲著桌子說了一句話：“這不是一個診所的事了，這是澠縣幾十年等一回的機會。”
陳遠就是澠縣的王婆。
所以今天，他親自來了。
跟他一起進門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公文包，白襯衫，眉眼間跟陳遠有幾分像。
“哥。”年輕人進門先咧嘴一笑，隨即意識到場合，趕緊收斂。
“陳醫生，我是縣政府辦的王磊，負責今天的記錄。”
陳遠笑著點頭。王磊，他姑家的表弟，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
表弟大學畢業考進縣政府辦，這事他知道，隻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碰上。
鄭副縣長擺擺手：“今天不開會，隨便聊。”
他先把遠康誇了一通，誇得具體——老街的小旅館全部客滿，出租車司機一天拉二三十個外地客，羊肉湯館淩晨四點開始排隊；再算了一筆賬——財政的報表他看過，遠康門診部加藥膳鋪子，再加上仰韶酒廠這條新線，酒廠上個月的稅收比前年同期翻了四倍，今年全縣的稅，怕是要多收一大筆。
“陳醫生，你在澠縣乾了半年，抵得上一個開發區。”鄭副縣長感慨。
這倒不是他吹捧，主要是澠縣或者說北方大多數縣城經濟確實是真的很差。
陳遠靜靜聽著，等下文。
他明白，副縣長親自登門，絕不隻是為了誇人。
“所以，”鄭副縣長話鋒一轉。
“我聽說，陳醫生最近天天去會盟路看樓？”
陳遠也不繞：“床位不夠，等床的病人排到三周以後了。”
“那棟樓的情況，你清楚嗎？”鄭副縣長身體前傾。
“產權官司七起，債權人二十三個，十多年了沒人理得清。縣裡成立過專班，也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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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陳遠說。
“所以我還沒動手。”
鄭副縣長和王磊對視一眼，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縣裡議了個方案，你聽聽。”鄭副縣長說。
“會盟大酒店由專班打包清理，官司、債權一次性剝離乾淨，不進新公司。清理後的樓，評估作價，算縣政府入股，占兩成乾股——隻分紅，不經營，不插手。你出改造費和全部運營。怎麼樣？”
陳遠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看下去。
看到“兩成乾股”那一行，他抬起頭：“縣裡的條件呢？”
“條件就三條。”鄭副縣長伸出手指。
“第一，用工優先用本地人；第二，好好乾，保持下去；第三——”他頓了頓。
“樓活過來，交的是澠縣的稅，養的是澠縣的人。這句話，是縣長讓我帶給你的。”
屋裡靜了幾秒。
王磊握著筆，偷偷抬眼看自己這位表哥。他在政府辦兩年，見過太多老板在這種場合討價還價，獅子大開口的、哭窮要補貼的，什麼樣的都有。
陳遠沉默了幾秒鐘。
幾秒鐘裡，他算完了三筆賬：改造費八百萬，積分八百萬；四百五十張床，就是四百五十條等著救的命；政府占兩成乾股，但也意味著往後在澠縣，再沒有誰能隨便動他。
他伸出手：‘成交。’
鄭副縣長愣了一下：“不再考慮考慮？”
“不用。”陳遠說。
“樓早一天活過來，病人早一天有床。這種事，沒什麼好討價還價的。”
鄭副縣長站起身，用力握住他的手：“陳醫生，澠縣謝謝你。”
送走鄭副縣長，王磊落在最後，關上門，立刻換了副表情，一屁股坐進沙發裡：“哥！可以啊你！三個月前衛健局還約談你，現在副縣長登門求你入股！”
“什麼叫求？”陳遠給他倒了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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