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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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傷兵、老卒從隊伍裡走出來，粗嗓門直往外扔：
“說得對，秦國的女人可不能便宜了沒種的。我也留下，那小子，你也滾。”
“加我一個，我孤家寡人，死了也沒人哭。”
“我活夠了，打殺的日子早膩了，這回不走啦。”
就這樣，一個又一個年輕斷後兵被擠了出去，換上一幫滿嘴葷話的老家夥們頂上去。
將領們跟沒看見似的，還有幾個抱著長戈站旁邊看熱鬨，時不時還跟著起哄。
王齕收回目光，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瞥了眼旁邊的王翦，心裡頭歎了口氣，這娃子可惜了。
他也沒多磨嘰，長槍往天上一舉，馬肚子輕輕一磕，整個人就朝東邊動了。身後那三萬多自願留下的殘兵敗將，二話沒說就跟上了他的步子，齊刷刷擺開陣勢，橫戈立馬，一個個臉上全是死戰的味兒。
轟隆隆隆——
東邊地平線忽然湧出一片黑壓壓的人潮，像發了瘋的洪水一樣直往汾水方向壓過來。那是十五萬聯軍，烏泱泱一片，腳步跺得地麵直顫，荒草被踩得七零八落，石子碾得稀碎，整片大地都在嗚嗚作響。
旌旗呼啦啦地飄，戰車哢哢地碾，兵器在日光下閃得人眼睛發花。一張張冷臉配上甲胄摩擦的鏗鏘響，一股子血戰氣息撲麵湧來，壓根擋不住。
傳令騎兵滿場飛躥，一條條命令火急火燎地往各級將領手裡塞，再一層層往下傳。
黃歇正跟李牧、魏無忌湊在一處商量事兒。前方忽然跑過來一騎楚兵，黃歇話說到一半，正念叨著必須三麵合圍、全軍壓上，絕不能給秦軍留活路。他嗓子剛提到這兒，那騎兵衝到跟前勒住馬：“君侯，前頭——”
“前頭咋了？”黃歇後半句話還沒落音，眼睛就直了：“那是……”
天邊儘頭，一支大纛上繡著明晃晃的“王”字，硬生生橫在路當間，攔住了聯軍的道。
“走，瞧瞧去。”黃歇招呼了李牧魏無忌，戰車帶著親衛呼啦啦開到了最前麵。三個人一眼就認出大纛底下那個騎馬的家夥。
“他還敢出來？”
“那好像是王齕本尊？”
“他這是不想活了？”
你一句我一句，滿腦門子問號直打轉。可等離近了再看，沒錯，就是王齕本人，那張臉他們認得清清楚楚。
可就這點距離，離大軍這麼近，這不擺明了送人頭？
李牧皺著眉：“他該不會是想拖住咱們吧？”
魏無忌也鎖著眉頭：“會不會是拿自己當餌？賭一把秦軍能死地求生？”
“王齕真舍得把命擱這兒……”黃歇話才說半截，猛一抬頭：“哎，王齕動了——”
李牧跟魏無忌也跟著扭頭瞅過去。隻見秦軍列陣的兵卒們，已經一步一步壓了上來，氣氛繃得極緊，刀碰刀、甲碰甲，隨時都能炸成一片。
可黃歇他們仨誰都沒留意到，三十裡開外的東麵，一支車馬混雜的隊伍正拚了命地狂奔，帶起漫天塵土，直直朝這邊撲過來。
三萬多負責斷後的秦兵列成一條長線，慢悠悠往前麵戰場壓過去。
最前頭那五百多號騎兵格外紮眼。
馬匹不安地刨著地，上麵的兵伸手摸著馬脖子順毛。
呼哧呼哧的喘氣聲一點點穩下來，三萬人堆裡靜得嚇人。
後麵，大部隊已經在過汾水了，還有四五萬人擠在河邊搶著渡，時不時有人停下來扭脖子往這邊看。
王齕坐在馬上，手裡捋著馬鬃，扭頭瞅了眼邊上的王翦：“對麵黃歇他們十五萬人杵著呢，你心裡發不發毛？”
“發毛。”王翦抿了抿嘴，老實交代。十五萬大軍，誰能不怕，他又不是三頭六臂。
不過緊跟著，王翦深吸一口氣，那乾瘦的身板猛地繃直：“可我王翦既然穿上這身軍甲，為國豁出去這條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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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王翦側過頭看向王齕，聲音壓沉了問：“上將軍，你……覺得虧嗎？”
倆人四目相對。
王齕那張皺巴巴的老臉上全是風吹日曬的印子，他輕輕夾了下馬肚子，往前挪了半個馬身，再慢慢往前走，披風被風吹得呼啦啦響，低沉的嗓門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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