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林秋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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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語把車停在樓下，抬頭看了一眼。
三號樓外牆的白漆剝落大半，露出灰色水泥底子。
樓道口堆著蜂窩煤和舊家具，一股黴味混著飯菜的油煙味撲麵而來。
四單元在二樓。
樓梯扶手上鏽跡斑斑。
蘇清語沒扶，踩著水泥台階上去。
402。
木門上的紅漆脫了大半，門框歪著，看樣子是被人踹過。
蘇清語抬手敲門。
沒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加重了些。
門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很輕，很小心，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片刻後，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消瘦的臉露出來。
是林秋蘭。
她比前幾天來試工時更瘦了。
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乾裂，頭發用黑皮筋隨便紮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額角。
看清門外的人，林秋蘭怔了一下。
“蘇老板？”
她聲音發啞，眼裡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把門縫收窄了些。
林秋蘭右手攥著門框。
她的臉上有道擦傷，手腕上也有幾道淤青。
蘇清語目光收回來，語氣平淡。
“讓你過來聽信，你沒來。”
林秋蘭的嘴唇顫了顫，垂下眼。
“蘇老板，對不住……”
“我、我家裡出了點事。”
“我知道。”
蘇清語直截了當。
“所以我親自來了。”
林秋蘭猛地抬頭。
走廊裡光線昏暗。
可蘇清語站在那裡，白色短袖襯衫紮在高腰西褲裡，乾淨利落。
她臉上沒有同情，也沒有施舍。
隻有一種讓人無處躲藏的平靜。
林秋蘭的喉嚨動了動，攥著門框的手鬆了又緊。
她往身後看了一眼。
屋裡很暗。
客廳裡隻有一張舊沙發，茶幾上擺著幾個空酒瓶。
角落裡蜷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抱著書包，安靜坐在小板凳上寫作業。
女孩聽到動靜，抬頭看過來。
眼睛很亮。
臉上卻有一塊淤青，在左顴骨上，還沒褪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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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語什麼都沒說。
林秋蘭站在門口，整個人僵了好一會兒。
終於，她把門拉開了。
“蘇老板，進來坐吧。”
她側身讓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家裡亂，您別嫌棄。”
蘇清語邁進門檻。
屋裡比外麵更熱，沒有風扇。
窗戶隻開了半扇，紗窗上還破了個洞。
她在沙發上坐下。
林秋蘭倒了杯水遞過來，手指一直在發抖。
蘇清語接過杯子，看著林秋蘭，開門見山。
“這傷是你男人打的？”
林秋蘭沒有說話。
她垂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那塊洗得發白的灰色布料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皺。
屋裡很安靜。
角落裡寫作業的女孩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筆尖在紙上刮出沙沙聲。
蘇清語等了十幾秒。
林秋蘭的肩膀開始發抖。
一滴水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哭了。
沒有聲音。
眼淚就那樣一顆一顆砸下來，落在灰色的衣角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蘇清語看著那些淚，沒有安慰。
她等了一會兒，開口。
“你恨他嗎？”
林秋蘭的身體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神色裡帶著一種茫然。
恨？
那是她丈夫。
一起過了十幾年的丈夫。
女兒的爸爸。
她怎麼恨？
恨了，這個家還算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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