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當作沒看見，她還能活。
可她想起那些來朱家門口哭過的人。
有人賣了牛，有人賣了田。
還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在門外跪了一下午，求朱長浩還她男人。
第二天，那個女人就失蹤了。
春喜拿來半截鉛筆，把本子上的名字和數字抄在本子上。
她認的字不多，寫得也慢。
遇到不會寫的，就照著一筆一畫描。
整整兩個鐘頭，她才抄完。
她把舊報紙折好，塞進灶台後麵的磚縫裡。
藍皮賬本不能留在家裡。
天快亮時，春喜揣著本子出了門。
村東有座舊石橋，橋下常年潮濕，邊上長著半人高的草。
她找了塊破油布，把賬本包好，塞進橋洞最裡麵，又用泥和碎石擋住。
做完這些，她才往回走。
剛進院門，婆婆就從灶房後麵出來了。
“你去哪兒了？”
春喜低著頭，“肚子不舒服，出去蹲了會兒。”
婆婆盯著她沾了泥的鞋，又看了看她淩亂的頭發，張嘴就罵。
“天沒亮就往外跑，你是不是偷男人去了？”
春喜剛要解釋，屋裡傳來了動靜。
朱長浩醒了。
婆婆衝進去添油加醋，說春喜半夜跑出去會野男人，還說她肚子裡的孩子不一定是誰的種。
春喜已經懷胎八個月。
朱長浩酒還沒醒，扯著她的頭發，把她拖進了院子。
“奸夫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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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說！”
“我沒有偷人。”
那一天，春喜身下流了很多血。
孩子落下來時，已經成形了。
是個男孩。
婆婆坐在地上拍腿哭，罵她害死了朱家的孫子。
醫生說，她傷得太重，以後不能再生了。
朱長浩沒進病房，隻是罵了一句。
“不能下蛋的雞，留著沒用。”
那天，春喜被送回了王家。
親娘嫌她晦氣。
親爹怕朱長浩收回蓋房子的錢。
哥哥說家裡沒有空屋，讓她睡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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