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番外——春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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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冬。
桐縣火車站翻修過了。
舊站房沒了，站前多出一排鋪子，賣烤紅薯的，賣茶葉蛋的，還有舉著牌子招攬客人的小旅館老板。
春喜站在出站口，手裡攥著一隻舊皮包，半天沒有挪步。
十一年了。
她原以為自己早把這裡忘了，可腳踩上這塊地，許多事還是從腦子裡翻了出來。
牛棚裡的黴味，醫院走廊上的消毒水味，綠皮火車開動前那聲長鳴。
還有蘇清語站在警戒線外，追著車走了好幾步。
“小喜。”身旁的男人接過她手裡的皮包，“冷不冷？”
春喜回過神，搖了搖頭。
男人叫周守明，是她丈夫。
兩人結婚四年，沒有孩子。
不是周守明不能生，也不是他不想要。
結婚前，春喜便把自己的過往說得清清楚楚，包括她不能再生育的事。
她沒說朱家那些細節，隻說自己結過婚，生過一個女兒，後來傷了身子。
周守明聽完，坐在糕點鋪後院的小板凳上，半天沒吭聲。
春喜以為他後悔了，解下圍裙，準備回屋。
他卻問：“那孩子還能找到嗎？”
“找不到了。”
“以後有機會，咱們一起找。”
他說完，把手裡的半塊黃油遞給她。
“你師娘讓我來問，明早送親的喜餅還差多少。”
第二天，他照舊來幫她搬麵粉。
春喜後來才明白，周守明不是不在乎，他是不願拿她的傷口追問。
兩人在上海開了一家糕點鋪，鋪子不大，名字叫甜喜記。
甜，是甜甜。
喜，是春喜。
她從沒向周守明解釋店名，他也從來沒問。
這次回桐縣，是春喜主動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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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過去了，甜甜十三歲了。
她不想搶走孩子，也沒資格讓孩子認她，她隻想看一眼，看看孩子是不是活著，有沒有吃飽穿暖。
若是過得不好，她就帶孩子走。
若是過得好……
春喜沒再往下想。
“先找地方住。”周守明提起兩個行李袋，“你打聽的地址都記著吧？”
“記著。”春喜從貼身口袋裡拿出一張紙。
上麵寫著幾個地址，都是她這些年托人在鎮上的老鄉口中打聽來的。
當年朱老婆子把甜甜送走，隻說送到了鎮外，到底是哪家，誰也說不清。
有人說是槐樹鎮南邊。
有人說是隔壁青石鎮。
還有人說孩子沒養活，第二年就病死了。
春喜每聽一次，夜裡便要醒幾回。
兩口子在車站附近找了家賓館。
前台服務員翻開登記簿，看了看兩人的上海身份證，又抬頭多打量了春喜兩眼。
“探親？”
“找人。”
“找誰？”
“一個孩子。”
服務員手裡的筆停了停。
她在這行乾得久，什麼人都見過。
眼前這對夫妻衣著普通，說話卻不慌。
男人提著箱子，女人拿錢辦手續，兩人分工自然，不像來尋仇的。
服務員原本還想打聽幾句，看到周守明手腕上那塊上海牌手表，便把話收了回去。
她猜這兩人條件不差。
沒準是孩子小時候送了人，如今日子好了，回來搶孩子。
“二樓，二零六。”
服務員把鑰匙放到櫃台上，又補了一句：“找孩子可以，別在人家門口鬨，前兩年就有一回，親娘找上門，養父母報警，弄得都不好看。”
春喜抬頭。
“後來呢？”
“孩子不肯走，都養十幾年了，親不親的，也不隻看肚皮。”
春喜拿起鑰匙，輕聲說了句謝謝。
上樓後，她坐在床邊，很久沒動。
周守明把暖水瓶灌滿，找出茶缸，倒了一杯熱水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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