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南坡那個背風窩子，還有七八隻。”
“先別管羊了。”
“擠一塊兒了，我，我拽不動。”少年的牙打著架，話也跟著一抖一抖，“灰馬認路，是它把我馱回來的，我沒撒手。”
“行了，羊丟不了，有我和你爺爺。”阿勒坦把他攙進帳篷，一邊走聲音壓低說，“你先把這條命給我顧住，聽見沒有。”
“我沒丟羊。”巴特爾還在嘟囔，“真沒丟，南坡那些，就是實在拽不動了。”
“知道，知道了。”
阿勒坦騰出手碰了碰他左耳。那耳朵發白，硬邦邦，捏著不像人身上長的東西。
巴特爾自己也摸了一把，聲音霎時變了調：“沒知覺了，是不是要掉？阿爺說過，耳朵凍硬了一碰就得掉。”
說著，另一隻手就去抓雪。阿勒坦一把按住。
“不能搓。”他把那隻手掰開，鬆掉裡麵的雪碴子，“凍僵的皮肉是脆的，拿雪一搓，皮當場就爛，爛了就真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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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巴特爾在帳子裡坐好，按在火邊，但離火堆稍遠，保持一個讓身子自己暖和緩過來的距離。拿一塊羊皮裹住那隻耳朵，又從鍋裡舀了碗溫水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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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慢點。”
巴特爾端著碗，手抖，水灑了一半在皮襖上。喝了幾口，臉上的霜化了，雪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帳簾掀開，脫欒走進來，先看巴特爾，再看阿勒坦，目光最後落在那隻裹羊皮的耳朵上。帳桿上掛著的一條幹羊腿被簾風帶得晃了晃。
“沒搓雪？”老人問。
阿勒坦把羊皮往緊裡收了收，“一搓，皮就爛掉，裡頭淌水下來，過不了多久就會感...總之會沒，得讓它自己緩。”
“早些年，”老人坐下來，看著孫子耳朵逐漸變成血色，半天才開口，“營裡也有個後生凍了耳朵，仗著身子骨壯抓把雪死命搓，搓得通紅，當時還覺著舒坦。過了兩天，耳尖發黑，幹了，整個掉下來。”他接著說，“那會兒都說是天太冷凍的。現在看，是他自己搓掉的。”
“是這個理。”
“火也烤不得？”
“得看方法。”阿勒坦說，“凍住的血一下子讓火逼上來，肉沒感覺就燙壞了。得像這樣，離得遠一些，再用溫水，比人皮稍熱一點，緩著暖回來。”
老人把這話在嘴裡咂摸了一遍，自顧自點頭：“溫水，慢點兒暖，離火遠些。”擡眼再看那隻耳朵，現在慘白裡透出一點紅，他咽了口唾沫，“真保得住？”
“保得住。沒發黑就能保，你看，血肉活回來了。”
老人沒再言語，蹲到火堆邊，拿小刀從鍋裡挑出一大塊肉，比平時給阿勒坦那份多出一倍，擱進木碗，推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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