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蹲在圍欄門口，短矛橫在膝上，狗趴在腳邊。
狗聽見了什麼。
擡起頭，耳朵豎起來，脖子上的毛炸開豎著，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嗚。他跟著擡頭。風從北邊來，風裡有聲音。但不是狼，狼叫聽了一冬天，沒這種規律的律動，這是馬蹄，很多匹，跑得不快，壓著步子的那種悶響一下一下從地皮底下傳過來。
他站起來。
遠處坡線上，黑黢黢浮出一排影子，十幾個，也許二十幾個，貼著坡脊移動，月光下映出鐵器的寒光。
狗瘋了一樣叫，四條腿綳直，往前躥又退回來，沖著北邊黑影狂吠。圍欄裡的羊醒了，擠成一團，咩聲一片。
帳簾掀開，脫欒出來，手裡提著刀。老頭看一眼坡上的影子，臉色變了。這副臉色，阿勒坦來到這幾個月，頭一回見。
“巴特爾。”脫欒聲音壓得極低，從牙縫裡擠，“馬，三匹都韝上，嚼子勒緊，別點燈，也別讓羊再叫。”
巴特爾已經躥向馬樁。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哪來的人？”阿勒坦壓著嗓子湊過去，“是沖著咱們營子來的？”
脫欒沒答，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影子，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來。月光照在他側臉上，嘴唇動了一下，吐出個聽不清的字。
沒聽清，但能夠看見脫欒握刀的手在抖。這雙手剝狼皮、宰病馬，從沒抖過。
坡上的影子加速了。蹄聲從悶響滾成雷，雪地踏得嗡嗡發抖。最前麵幾個人彎腰貼著馬脖子，手裡舉著什麼，月光下劃出一道弧。
一直黑著的坡脊突然亮起一點火，緊跟著兩點、十幾點，順著坡脊連成一線，蜿蜒往下走，像一條被驚醒的火蛇貼著山脊爬下來，半麵雪坡照成暗紅。青森森的雪夜靜了半宿，叫這條火線當場撕開。
風隨後撲到，裹著煙和熱氣，一股一冬天沒聞過的味道，鬆脂、馬汗，還有鐵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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