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日子，他知道該怎麼用這雙手了。帳外風停了，草原沒風的夜靜得反常，羊嚼草、馬打響鼻都聽得見，很遠的地方有隻鳥叫了一聲，聽不出是什麼鳥。
阿勒坦在這些聲音裡閉上眼。睡著時，手不抖了。
天亮的時候，馬蹄聲又來了。
這回不是蔑兒乞。馬隊從南邊來，七八騎，走得不快，蹄子踩在殘雪上咯吱響，馬身上都結了一層霜，看來走了不短的路。最前頭一匹馬上坐著個壯實中年人，寬臉，細眼，鬍子留了兩撇在嘴角上，披一件狼皮袍，袖口磨禿了，狼皮的毛色發暗，穿了有些年。
他翻身下馬，先看圍欄和地上蹄印，蹲下去伸手比了比蹄印的深淺寬窄，又用指頭抹起一點地上的血撚了撚，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走到昨夜屍首躺過的地方。屍首拖走了，隻剩一灘凍住的黑血，血殼上結了一層薄霜。他蹲下，拿靴尖撥了撥血殼，站起身，目光順著拖痕一路望到營外，望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撒察。”脫欒站在帳門口，手已經搭上刀柄，從喉嚨裡滾出兩個字，壓得很低。老頭的聲音不高，但帳門口幾個漢子都聽見了，手都往刀柄上搭。
阿勒坦站在脫欒身後半步。他認得這人。到營裡第十天，撒察來過一趟，繞著他轉一圈，捏捏肩膀，按按後腰，掰開他的手看了看繭，對脫欒說“好勞力”，要用五匹馬換他，脫欒沒換。撒察走時看了他一眼，然後對脫欒說，他開春後還會回來。
現在開春還沒到，人又來了。
撒察上下打量他，目光從頭臉移到肩膀，又落到他那雙的手上，就這麼來回的在手和臉上交替。細眼裡沒什麼表情，在掂量，像在掂量一匹馬的牙口、一張皮子的厚薄。
“那個，”撒察指著地上的拖痕“誰幹的。”
脫欒沒搭理他，巴特爾也沒言語，旁邊幾個漢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沒接話。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血的腥味。
阿勒坦手心沁出汗，繳來的刀柄攥得發滑。他把那個字從綳著的嗓子裡擠出來：“我。”
撒察嗯一聲，走到那根斷成兩截的套馬杆邊上。斷桿還靠在帳邊，正是昨夜砸斷人胳膊的那根，桿身裂了，裂口處沾著血和冰。他拿靴尖撥了撥，又低頭看地上的蹄印、拖痕，伸手在一處被壓平的雪窩上按了按，雪窩硬邦邦的，是人馬在這兒滾過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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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馬杆砸的。”撒察說。
“嗯。”
“你這塊頭，夠大的。”撒察在沒話找話的跟阿勒坦聊著。但他其實並不指望阿勒坦會話，他一直在看著脫欒。
阿勒坦沒接話。脫欒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隨來的幾個那可兒騎在馬上，交頭接耳，往阿勒坦身上打量，有一個還低聲笑了笑，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他才收了笑。撒察沒了耐心，他不再管脫欒，轉身走到自己馬旁，從鞍上解下一把刀。鐵製彎刀，刀身比昨晚繳獲那把短刀長出一截，刀鞘包銅，擦得鋥亮，銅皮上刻著幾道花紋，磨得有些模糊了。
他把刀遞過來，刀把朝外，刀尖朝自己。“明兒起，別放羊了。”撒察把刀給了阿勒坦就上了馬，走時不忘看他一眼，“到我的那可兒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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