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仰八叉。第二個上來，他在人家胸口撞了一下，那人站不穩，栽進坑裡。第三個跟他擰了半盞茶工夫，最後被他兜住腰，一擰，那人在半空裡轉了一圈，摔在草裡，半天沒爬起來。人群哄地一聲。
“還有誰？”別勒古台站在圈子裡喊。一條胳膊還摟著第四個的脖子，第四個人趕緊拍他的胳膊認輸。
別勒古台鬆開手，拍拍土，走到鐵木真旁邊坐下。喘著粗氣，汗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胳膊疼不疼？”鐵木真問。
“不疼。”別勒古台說，“他們太輕。”
合撒兒在旁邊搭弓，一箭釘在五十步外的木樁子上，箭桿嗡嗡地抖。幾個年輕人試了試，箭樁上釘了三支，全在合撒兒那支的下麵。鐵木真看了，從合撒兒手裡接過弓，拉滿。他的拉弓跟旁人不一樣，左肩低，右肘高。箭脫弦，釘在樁子上，比合撒兒的偏了半寸。
“手生了。”他說。
“你一整年不動弓，頭先打獵也是追死的。”合撒兒說。
“一會也給你分點。”鐵木真把弓遞還給他。
鐵木格蹲在鐵木真旁邊，看得興起，喊：“哥。再來一個。”
第二天傍晚，營門口來了一隊人。
七八戶，三十幾口。趕著十幾頭瘦羊，羊的肋骨一根根支棱著，走路打晃，還有兩匹老馬，馬鬃打結。大人小孩都灰撲撲的，女人用舊布裹著頭，小孩子躲在母親身後探出半張臉。是泰赤烏的屬民，逃出來的。
鐵木真迎出去：“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他讓人把火堆撥旺，肉湯煮上。那幾十口人圍著火堆蹲下來，捧著碗，先是一口一口喝，後來呼嚕呼嚕地喝。鐵木真蹲在火堆邊上，跟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說話。
“塔裡忽台加稅。羊十抽三，過了冬就剩不下什麼了。”女人說。
“十抽三。”鐵木真重複了一遍。
“春貢還要再加。交不起的，抓去給他放馬。”旁邊的男人說。
鐵木真起身往火堆裡添了塊糞磚。
“到了我的營盤，就是我的部眾。”他說，“女人孩子先安頓。羊趕進圈，明天分草場。”
那一夜，那七八戶人把火堆邊上收拾乾淨，靠著自家那幾頭瘦羊，在營盤邊上住了下來。第二天早上，鐵木真出帳的時候，看見營盤邊上多了一堆新糞磚，是他們夜裡自己撿的。
那天夜裡，博爾術來找鐵木真。
“那七八戶裡，有個人不對勁。”博爾術說。
“哪個？”
“趕著瘦羊的那個年輕漢子。問他家的事，說三句，有兩句前後對不上。”
鐵木真想了一會兒。白天他蹲在火堆邊跟那個抱孩子的女人說話的時候，那年輕漢子就坐在旁邊。他記得那人左手上有一道舊疤，指甲縫裡乾乾淨淨。一個逃戶的手，不該這麼乾淨。
“我去看看。”鐵木真說。
他走到那七八戶搭的帳子邊上。火堆還亮著，那年輕漢子沒睡，看見他來，站了起來。
“頭人。”
“你家的馬，今年幾匹？”鐵木真問。
“六匹。”
“哪幾匹？”
“兩匹騸馬，三匹母馬，一匹駒子。”
“駒子是花的，還是黑的？”
那漢子嘴唇動了幾動，一句話堵在嗓子裡。
“你家的馬，你得有數。”鐵木真說，“除非，不是你的馬。”
火光下，那漢子的臉白了。
鐵木真沒再說什麼。他轉身走的時候，丟下一句：
“明天你回去。告訴塔裡忽台，人我收了。想要人，讓他自己來。”
第二天一早，那漢子走了。沒人捆他，沒人押他。他走的時候，腰上還別著自己的刀。
營盤裡的人看著他的背影，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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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火塘邊，博爾術來報。他負責對外的偵查，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跟鐵木真彙報。
“王汗那邊，冬天跟乃蠻打了一仗，小勝。開春該去一趟，送點東西。”
“備馬。讓別勒古台去。二十匹好馬，再帶些貂皮。”
“乃蠻那邊，太陽汗跟他兄弟在爭，一時顧不上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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