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鐵木真聽完，沒什麼表示。
“要派人去看看嗎？”
“先顧河灣那三家。”
後半夜，鐵木真回了帳。
帳子裡一股油燈味。孛兒帖還沒睡，就著燈光補一件孩子的皮襖。朮赤睡在旁邊，小臉朝著火，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麵。
“今天分肉，你自己那份呢？”孛兒帖問。
“分了。”
孛兒帖補了兩針：“開春來投的人多，草場要早分。晚了，新戶和老戶要起爭執。”
“明天。”鐵木真說。
他走過去，把朮赤的手塞回被子裡。孩子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他站了一會兒，出來，進了訶額侖的帳。
他坐下來，把手裡那塊肋條放過去。“今天圍獵還有隻羊，我打的，給你留了點。”
訶額侖在補一件小皮襖，頭也沒擡，襖麵上補了兩塊舊補丁：“放鍋邊。”
“這襖給誰的。”
“鐵木格的。開春又長一截。”訶額侖咬斷線頭，把襖抖開看了看，“孩子長得快，襖跟不上了。”
火光照在她臉上，皺紋深得像河溝。她擡頭看他，看了一會兒。
“瘦了。”
“沒有。”
“不，就是瘦了。”訶額侖放下襖，從鍋邊掰了一塊奶疙瘩，塞他手裡，“吃。”
“我吃過。”
“吃。”她說。
鐵木真不說話了，他接過來，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含著。
“你天天分肉，給自己分剩骨頭。”訶額侖繼續補襖，“你垮了，這一家子靠誰？”
“垮不了。”鐵木真嘴裡嚼著奶塊，含混不清地說。
“那就多吃點。”訶額侖說，“回去睡覺。明天還早起。”
鐵木真站起來。走到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母親還在補那件小襖，影子在帳壁上晃。
“阿媽。”
“嗯？”
“睡吧。你也早睡。”
訶額侖沒擡頭，擺了擺手。
他出來，站在帳外。夜裡的風從北邊來，帶著雪山的涼氣。營盤裡的火堆都矮下去了，星星密得沒有縫。
白天的事還在他腦子裡。六千騎，一口袋獵物。他忽然想：來的要是黃羊，好打。來的要是泰赤烏呢？來的要是劄木合那幾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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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很久。遠處值哨的人換了班，馬蹄聲在夜裡有節奏地響。
鐵木格從帳裡鑽出來，披著皮襖，揉著眼睛：“哥，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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