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營泰赤烏的日子，這幾年運道不好。
羊群鬧過瘟，一年死一片。白災壓過兩回，雪埋了半個草場。塔裡忽台當了家，稅一年重過一年，羊十抽三，抽得部眾往外跑。跑得動的往南去，往鐵木真那裡去。那邊收人，給草場，給飯吃。跑不動的留在原地，等下一個冬天，或者被淹沒在冬天裡。
納牙阿是泰赤烏的旁支。他死了，本部沒有發兵。發兵要人馬，要糧草，泰赤烏騰不出這個手。
這些，阿勒坦暫時還不知道。
天剛亮，原來的泰赤烏小頭領納牙阿的營地裡就開始就動了。
要走的昨天領過三天口糧，天沒亮就散進北邊山道往北回去投奔大部，去那個沒有希望的部落，沒驚動誰。去留的話前一天說盡了，阿勒坦沒再講第二遍。留下的人心裡有數，今天拔營，往南，並進他的營盤。
蒙克收攏馬群。把那六十頂帳子拆下來，氈子木架裝上車，羊分了群，婦孺坐車，能騎馬的青壯在外圈趕。隊伍拉成一條線，馬蹄踩在薄霜上，咯吱咯吱。
中午歇腳，者勒彌牽著灰馬過來，馬鞍上多了卷羊皮、兩副空水囊。
"我往東走走。"他說。
"去看什麼？"阿勒坦把水囊遞過去。
"看看泰赤烏散到哪了，南邊也摸摸。"者勒彌掛好水囊，"你帶三百口走不快。我輕騎，看完回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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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上楚魯。"
"嗯。"他翻身上馬，灰馬鑽進東邊林子，後頭跟著個瘦小黑影，轉眼沒了。
巴特爾啃著肉乾望那邊："就帶個半大孩子，那碰上泰赤烏遊騎咋辦？"
"他不碰上別人，是別人走運。"阿勒坦拍掉手上渣子，"走，天黑前到。"
午後挪回主營。兩攤人在營門口匯到一處，納牙阿來的趕著羊往邊角縮，老營的站在自家帳門口看。三百多口、七十多頂帳、大幾千隻羊擠進來，羊叫馬嘶，孩子哭，鬧成一片。
阿勒坦繞營盤走了一圈。三百多張嘴落下來，草柴火都得重分，老戶臉色不好看，新戶腳還沒站穩。
當天擦黑，營盤中央點起一大堆火。
不用招呼，吃過飯的人自己圍過來。火劈啪響，人越聚越多，裡圈蹲著撒察舊部和納牙阿來的幾個老人，外圈站著青壯婦人。
忽察兒讓兩個婦人扶出來。臉還白，眼皮腫著，站火邊清了清嗓子。
"我阿爸沒了。"他嗓子發緊，"這個營，按規矩，該我頂。"他走過來，忽然就這麼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本以為大家會附聲應和，結果換來的卻是沉默。
沒人接。火裡劈啪爆了一聲。
斡惕赤斤拄拐棍站起來。跟了撒察二十年的人，一隻獨眼讓火映著。
"頭人啊。"他慢吞吞的，"你阿爸那位子，沒人跟你搶。"拐棍在地上戳了一下，"可你看看，三百多口，剛吞了納牙阿，外頭泰赤烏還都在邊上瞅著。草場今兒怎麼分，明兒人來搶了怎麼打，後兒冬天往哪挪，這一攤子，誰拿主意？"
"我，我..."忽察兒卡了一下，"我問你們就是。"
"問我們？"老頭那隻獨眼斜過去，"撒察在，他一句話的事。眼下你頂著名，真出了事，是你拿命去頂，還是我們這幾把老骨頭替你頂？"
人群裡有人低低嗯了一聲。
畢力格趕緊接上，往前湊半步："我個放羊的，講不出大道理。"他嗓門大，"就認一條，誰帶我們熬過冬、護住羊，我認誰。阿勒坦帶著九個人從溝裡回來，納牙阿的營也是他收的，這些天分草場、治傷號，哪樣不是他張羅？"他扭頭掃一圈，"我看就他來。誰不樂意，現在說，別回頭在底下嚼舌頭。"
沒人吭聲。
朝魯從外圈走上來，羅圈腿往火邊一紮，手按著刀柄："溝裡那一仗，他喊跟我走，我出來了。"他梗著脖子，"我朝魯服能打的、服有準譜的。哪個不服，出來跟我比劃。"
沒人出來。
老門代一直蹲著，這時候擡頭，那張老臉皺著："我問一句啊。"他也不沖誰，"新頭人上來了，我們這些沒馬沒刀的，餓死不餓死？"
火苗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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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兒察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