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來。"阿勒坦說。
牧民騎了一輩子自己的馬，想快想慢全憑自己，沒聽過誰的號。頭一天個個彆扭，嫌多事。練到第三天天黑，三十一人總算能在一聲號裡一塊兒勒馬，刀一揮一塊兒轉頭，亂歸亂，看得出是一支隊伍了。
朝魯起先在隊尾沉著臉，這會兒勒馬湊過來："這麼一走，是比一窩蜂強。"
"一窩蜂碰上人多的，一衝就散。"阿勒坦說，"擰一塊兒，三十一個頂六十個用。"
但他訓練為的是什麼？阿勒坦自己說是為了防備，泰赤烏吃了虧未必甘心。但還有一層別的，他憋在肚子裡沒說，南邊的鐵木真已經有了六千騎，這點人練再齊也不夠看，可練齊了，往後不管去投誰，手裡這支聽得懂號的隊伍，就是他講價的本錢。
練到第五天，朝魯巡北界回來，馬沒停穩就喊。
"嶺北有羊。"他說，"三群，啃半坡呢，不是咱們的。"
阿勒坦正看一隊人轉向，勒馬過去："多少？"
"一群百來隻。"朝魯說，"沒人放，遠坡上倆騎馬的，見我就縮。"
"烙印看清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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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太遠。"
蒙克在邊上聽見，打馬過去，半下午回來，捏著一撮羊毛。
"羊很瘦。"他把羊毛擱草上擦手，"自個兒跑不了這麼遠，有人趕，一點一點往南放。"他擡頭，拿塊皮子，把烙印畫下來。還記下了數量，位置。
"記這幹啥？"朝魯問。
"今兒三群，明兒興許五群。"阿勒坦說，"羊先過來吃草，吃完，人就該來認這坡了。先記著，別聲張。"
兩天後，北界成了四群。蒙克把數刻木牌上，一道一道。
當夜，者勒彌回來了。
走了二十多天，人瘦一圈，灰馬也掉了膘，但兩隻眼睛在火光裡發亮。他沒先吃，蹲火邊，拿根樹枝在地上畫。
"泰赤烏散了。"他說，"納牙阿這股一沒，邊上兩小股怕被吞，連夜拔營投了主部。主部這會兒亂，脫脫禾孫兄弟幾個爭人爭馬，騰不出手往北。我們附近那家的頭人叫脫朵延，比我們大的多。"
"在哪？"
"這。"樹枝點在一道嶺上，"三百來戶，這些天還在並邊上散戶。他往南挪界，趕羊一片坡一片坡地啃，啃空一片，人就紮一頂帳。"
阿勒坦把那塊畫了陌生烙印的皮子遞過去。者勒彌就著火看一眼。
"這就是脫朵延的記號。"他說，"他的羊打這烙印，兩道彎，跟對角似的。我在他營外見過。"
火堆邊靜了一瞬。
"還有南邊。"者勒彌擡頭，"我繞到南道上，撞著兩撥往南投鐵木真的散戶，說他收了人就給活路，不搶私產。再並兩年，南邊沒散營了。"
他在地上畫倆圈，一個南一個北，中間是他們自己。
"南邊收人，北邊挪界。"他說，"咱夾當間。"
"你怎麼看？"阿勒坦問。
者勒彌把樹枝扔進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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