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山影考他們，那幾個孩子七嘴八舌說有煙，說不清幾堆；巴兒思跪坐下來，拿指頭在地上畫，幾道竈、幾道蹄印、蹄尖朝哪，一筆不亂。者勒彌盯著看了一陣，擡頭沖阿勒坦點了下頭。
“這小子眼尖耳靈。”他說，“三十裡外冒個煙，他頭一個瞅見。”
阿勒坦給這一小撥單立名目，叫阿勒斤赤，蒙古話，就是撒到前頭的哨兵。
“記住頭一條，出去不帶刀，隻帶眼睛和腿。”他蹲下，跟孩子們齊眼，“撞見敵人不許逞能，掉頭回來報，就是大功。”
“報什麼？”楚魯問。
“報你看到的人，但不能隻報人。”他掰著指頭，“幾頂帳，幾堆灰，馬群在哪、多少，蹄印新舊、朝哪邊走，水在哪。這些都是能算出人數的東西。回來一樣一樣說清，說不周全，再去看。”他看向巴兒思，“你話少，就拿畫替嘴，畫到旁人一看就懂。”
巴兒思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嗯”，嗓子澀得厲害，隨即低下頭，又在地上添了一道。
者勒彌在邊上補，話短：“三人一撥，輪著出去輪著回，別叫人摸出規律。馬蹄裹布，身上別穿發亮的皮子。怎麼藏、怎麼跟、怎麼看蹄印認人數，我教。”
散了，阿勒坦留下他。
“阿勒斤赤這攤，你打算帶到什麼時候？”
“帶到他能自己跑。”者勒彌望一眼巴兒思的背影，“這苗子不錯，讓楚魯跟他搭班子，怎麼藏怎麼看，我都往他身上倒，倒乾淨了，這攤歸他。”
“你後麵要跟我帶兵。”阿勒坦說，“眼睛得看全局，別隻盯著一條溝裡的印子。”
者勒彌沒接，算是認了。
阿勒斤赤一撥撥撒出去，帶回來的話，者勒彌就著平地畫，畫完風一踩就沒了。
阿勒坦另弄了張羊皮。他拿皮繩一頭拴塊小石頭垂下去量坡的高低，量一步在繩上打個結；平地遠近拉弓弦量、拿步子量；夜裡找北極星，那是釘在天上不動的金樁，定南北。量回來，木炭在羊皮上一道一道畫，線繞成一圈一圈。
者勒彌橫看豎看，沒看懂。
“你畫的什麼圈？”
“你來看。”阿勒坦指著線，“這兩道挨得緊的，是陡坡，馬下不來，人能趴著守。這幾道鬆的，是緩坡，騎得過去。圈當中這塊平的，能紮帳、能藏馬，估摸藏個百十號人不顯。”
者勒彌俯下身，指頭順著線走，走到一處停住。
“這道溝我認得。”他說，“就是這麼個走勢，你這畫有用。”
“這東西就是拿來讓人看的。”阿勒坦說，“你腦子裡的道，揣在你一個人腦袋裡，你不在，旁人就抓瞎。畫在皮子上，誰拿著都看得懂，照著就能帶路、排布人馬。”
頭一張畫的是自己周邊十五裡。兩片帳落各紮在哪、北界的嶺在哪，幾條河溝、幾處能藏馬的窪地、真出事往哪條道退，全圈了進去。
者勒彌伸手把羊皮抹平。
“我叫幾個人一塊量，你教教他們。”他說，“你一個人，量到下雪都不一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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