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掙的，公中兩本賬分開記，誰也沒動誰的垛。排到自個兒，那點臉色就收了。
哈森白天在草坡，比誰都捨得下力。旁人一捆草捆到抱不動就算完事。他捆得勻實，還蹲下教新戶那幾個半大孩子打草結，省得半道散架。蒙克巡坡看見，回來跟阿勒坦提了一句：“這漢子，手上的活不糊弄，心裡頭也沉得住。”
青壯那頭，秋練也改了章程。
原先各十戶都是老戶自己紮一堆，阿勒坦讓朝魯把人打散重編，新戶三個壯丁分別插進各十戶，不許他們自己抱一團；哪個十戶要是清一色舊人，也得拆開摻進來。
頭一趟號箭，比開春還亂。新戶不熟號子，馬也生，聽見號箭找不著自己的十戶，東跑西竄。等最後一個跑到位，阿勒坦站得腿都有些發酸。
“再來。”他不罵。
練到第三日，號箭一響，馬啃兩口氣草的工夫，全隊就列齊了。
朝魯把各十戶重新點過，嗓門喊得有些啞，過來回話：“加上新來的三個，能上馬拿刀的，湊整四十了。”
老門代當場在木牌上添道，連新帶舊點了一遍，咧嘴：“八十九股，三百七十口。開春那會兒啊，連頭人在內，才九個人。”
阿勒坦沒接這感慨。九個到四十，走了快一年。他心裡數的是馬。蒙克這頭把夠歲數的兒馬騸了分群，新戶又帶來幾匹，公中還拿羊跟過路散戶換了兩匹，到秋深，四十匹能上陣的馬總算配齊，一人一騎，算是兌現了入夏立下的話。隻是精銳想再添一匹換乘的從馬，還欠著，得往後擱。
又過幾日，冬忙的事告一段落，營盤南邊的空地上支起一個大圈。圈外釘了三排木樁，圈裡踩平一塊地，四角立起草靶。
阿勒坦管這個叫那達慕，蒙古話，就是耍子、趕大會的意思。秋裡草黃，牲口抓滿了膘，人也該鬆快幾天。鬆快歸鬆快，他費這些工夫支這個場子，底下還壓著一層意思，隻是沒說出口。
開場的號箭跟秋練時一樣。一聲號，四十個人從各帳裡出來，取弓上馬，煮不熟一鍋肉的工夫在圈外列齊。看熱鬧的擠在外頭，懂行的盯著隊形腳法。哈森那樣跟日子討了半輩子飯吃的，一眼就瞧出來。這隊人，跟散牧的野馬不是一路。
賽馬先來。沖陣的馬分作兩撥，跑一圈，頭三名有賞，末三名的騎手連馬一塊兒回去加練，馬贏在哪、輸在哪，蒙克一樁樁記下。
接著是射，三十步草靶，一人三輪。老戶裡有幾個好手，箭箭不離靶心附近。輪到哈森，他不聲不響走上前，拉滿，撒手，三箭都釘在靶心一圈裡，手一點沒抖。圈外叫好聲嗡成一片。這漢子給泰赤烏放了十幾年馬，那一手箭，是叫主子的鞭子一鞭一鞭練出來的。
輪到阿勒坦上去，圈裡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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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立個死靶，他練了一夏天，十箭能中六七。可這會兒不一樣，四周全是眼睛。他搭上箭，聽見自己吸了口氣，第一箭出去，六分，偏了些。第二箭他把呼吸壓住，往回收了收，七分。第三箭，弦響時他心裡反倒靜了，箭正穿靶心，草靶晃了兩晃。巴特爾在圈邊扯著嗓子喊好。阿勒坦自己清楚，旁邊有人、有動靜、有一圈眼睛盯著，手就比空地裡差那麼一點，這一關，還得練。
摔跤壓軸。圈裡沙土踩實，誰上來都行。巴特爾頭一個下場，連著摔翻三個，第四個是個趕車的漢子，底盤穩，兩人纏了好一陣，腳下沙土都踩出一個淺坑，才叫巴特爾借了個力，連人帶腰帶出了圈。
“還有誰。”少年拍著胸脯，氣都不怎麼喘。新戶裡也有不服的上來，叫老戶一把撂倒，起來拍拍土，對方伸手拉他，又遞過一碗水。兩個人頭回搭話，是在一個圈裡滾過一身土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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