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再把木條貼住肋側，布條一圈圈纏緊，打了活結，把那幾根斷肋勒在原位，不讓它再錯動磨人。少年疼得弓起身，被他按住。“多休息，養三個月，這邊胳膊別使勁，翻身朝沒斷的那邊翻。發燒是傷口的熱，拿濕布敷額頭，喝的水燒開晾溫。”他說得平平，像在交代一匹傷馬，“牧馬的孩子，底子好，死不了。”
脫黑站在一旁，看這個南邊來的年輕頭人蹲在雪地裡給他兒子固定傷處、敷藥，一雙手穩得不晃。他看了很久，伸手替兒子把氈子往脖子上掖緊，沒出聲。
回到帳裡，火上溫著的羊奶酒給脫黑倒了一碗。他捧住，凍僵的指頭慢慢回過血，話比剛才鬆快。
“巴圖帶的是精銳。”脫黑說，“他是脫朵延手底下最能打的，他一走，營裡能上馬的就剩五六十，還多半是看帳的老弱。脫朵延這些年並散戶並得急，新並進來的人心不齊，真動起手，肯替他拚命的沒幾家。”
“他自己怎麼看南邊？”
“沒把你放在眼裡。”脫黑說得直，“前幾天赤老溫帶了一隊人去北坡巡邊，殺了你那邊一個放羊的，點了棚子趕了羊回來，他隻當著人罵了赤老溫兩句冒失，回頭連句重話都沒有，還跟人說南邊那小子軟，殺他個人、搶他些羊，他連個響都不敢放，再壓兩回，就得自己牽著羊來投。”
朝魯在旁哼了一聲，手按上刀柄，被阿勒坦一個眼神按住。
阿勒坦的指頭在皮子上慢慢移，停在川底帳子最密的那塊。“他大帳夜裡幾個人值，怎麼換？一冬的肉和奶食囤在哪頂帳？底下三百戶，哪幾家跟他一條心，哪幾家是讓他逼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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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完，脫黑卻沒馬上答。他捧著碗，拇指在碗沿磨了兩圈。
“頭人。”他終於開口，“這些話，是拿全家腦袋換的。我頭一回進你帳，外圍那些牧道馬群我給，那是敲門的磚。帳裡誰值夜、誰肯反、糧食擱哪，我得先看看，你值不值得我把一家子性命押上。”
朝魯剛要發作，阿勒坦擡手止住，身子往火堆邊靠了靠。一個管了二十年馬群、能在主子眼皮底下帶著家口全身走脫的人，本就該這麼謹慎。那種一進門就把底兜乾淨的，反倒信不得。
“應當的。”阿勒坦說，“你先住下，慢慢看，如果要走，我也會送你去別的營地，隻要不回脫朵延那邊就行。”
他轉向蒙克：“東頭那頂空出來的舊帳給脫黑一家，糞磚、奶食、兩張羊皮，從公中支。隨他來的兩戶挨著安排，羊先合進你群裡一起放，各家記各家的烙印，誰的還是誰的。”
畢力格摸出木牌就刻，嘴裡核著數：“東帳的氈上月補過，不漏風，糞磚支二十塊夠燒十天，奶食再稱半塊。”他一邊刻一邊往外走。秋儲足，帳子勻得出來，公中說支就支，脫黑看在眼裡。這一路南逃，路過的營子不是趁火打劫就是閉門不納，他沒見過一個剛收下人、轉頭連氈子帶口糧都安排齊整的。這比多少句“收人不殺降”都實在。
“你兒子養好之前，什麼都不用幹。”阿勒坦說，“等你覺得我這人靠得住，咱們再談帳裡的事。要是看不上，開春雪化，我給你口糧，你走你的，不攔。”
脫黑捧碗的手停了一下，低頭把那碗溫酒喝了。
夜深，脫黑一家安頓停當，營裡的燈火一盞盞滅了，隻剩巡夜的腳步從圍欄那頭過來，又遠過去。
阿勒坦帳裡還亮著火。者勒彌把巴兒思那塊皮子跟脫黑這塊併到一處，就著火光比對。
“能信嗎？”者勒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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