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啃不動。七人且戰且退，撤到崗下，馬就拴在坡底。
脫朵延披著皮襖站在帳前，正扯著嗓子喝人，想把散掉的親衛往回攏。
高崗西側的楔形已經壓了上去，巴特爾和朝魯是楔子的尖。巴特爾馬快，一刀斜劈在當先親衛肩窩，刀刃卡進骨頭，借著馬勢一掀，把人帶下了馬。側麵一刀朝巴特爾後腰來，朝魯羅圈腿一夾馬橫撞過去，刀背格開來刀，反手抹了那漢子的脖子，血潑了他半邊臉。就是這一格，另一把刀順著他左臂拖了一道，皮襖裂開，血立刻滲出來。
“你後退！”巴特爾吼。
“劃了道口子，死不了！”朝魯吐掉嘴裡的雪，“沖你的，別管我。”
阿勒坦騎上馬匹以後就立刻帶著七個人從另外一側發起了衝鋒，他身上穿的是納牙阿留下的繳獲裝備，皮甲外罩裡麵襯著鎖子甲，腰間還有兩把帖木兒淬火過的新刀，他沒費多大力氣就把兩個衝到他身前的脫朵延親衛砍翻，接著如入無人之境一般騎著馬的向著大帳方向前進，七個人在人堆裡騎著馬還有最好的裝備。一個衝鋒就幹掉了好幾個。很快脫朵延的護衛就在迅速的減少著。
這一夾，半圈親衛就亂了套。脫朵延身邊兩個人被扯去堵西側，身前露出半個空當。阿勒坦摘弓，搭箭，弦聲一響，三棱鐵箭鏃的箭頭越過那片十來步的空地，帶著淩厲的風聲透過皮甲釘進脫朵延左肩。喝人聲斷在喉嚨裡，刀噹啷落地，人半跪下去。
“把他摁住。”阿勒坦收弓。
離得最近的是脫黑。脫黑撞開麵前的人撲上去，左手壓肩右手掣住，巴兒思也跟上摁住脫朵延沒傷的右手，兩個漢子的膝蓋頂上後腰。巴兒思從懷裡摸出備用的牛筋繩，把脫朵延反剪了捆，捆得死緊。脫朵延臉埋在雪裡罵，罵聲含著雪，聽不真切。
“押進大帳看住！”阿勒坦說，“別讓他死，天亮了還有用。”
帳前親衛死了七八個，剩下的扔了刀跪下去。這一夜從南坡起火到拿下脫朵延，雖然中途出了一點變故，但前後也不過兩刻鐘。
阿勒坦站在高崗上，懷裡那塊羊胛骨貼著胸口，有點膈應，但他沒說出口，隻是調整了一下位置。
者勒彌那十二騎把川底殘兵一路往北口趕。溝底讓馬群堵死，逃兵退到溝沿，前頭是擠成一團的驚馬，後頭是坡上的箭，進退不得，一片一片棄了刀跪在雪裡。也有十幾個命大，搶了馬順著北口東側坡脊翻出去鑽進黑裡，者勒彌沒叫追。缺口是故意留的，為的就是讓敵人有逃跑的希望。
天快亮時火小了。巴兒思蹲在川外雪地裡，看了半天才起身。二十騎的印子從北道下來，到川外二裡折了向，繞往主部去了。印子看得出來，這隊人應該是巴圖，他們馱著給主部的冬貢，接到消息回防的時候走到這兒望見川裡火光，沒敢往前，徑直投了主部。者勒彌把骨哨攥在手心，到底沒吹。巴圖沒進川，兩刻鐘拿下了。
阿勒坦下馬踩雪走上高崗，者勒彌把人帶過來。
“放跑了十幾個。”者勒彌抹了把臉上的煙灰。
“跑了也好。”阿勒坦說，“由他們去，我們也沒多餘人手管他們。”
這一仗四十騎沒死人，四十匹戰馬沒折一匹，五個掛彩，朝魯胳膊上那道最深。隨隊的人拿煮過的布條給他纏上，朝魯提了提胳膊，又把刀撿起來。
天亮雪停。畢力格叫降戶裡幾個老人敲著鍋，把川底三百來戶驅到高崗下空地，裡圈是降了的那可兒，外圈是婆娘老人娃。井沒填，畢力格先叫人拿糞磚續著火，燒了鍋熱水一人一碗遞下去，捧著熱碗，人群的肩膀一點點塌下來。
脫朵延押出來，綁在拴馬樁上，左肩的血凍成黑紅色。
阿勒坦沒急著殺，讓脫黑站出來當眾算賬。
“羊十抽三。”脫黑開口，聲音不高，“前年三百隻羊的戶，到他手底下剩不下八十。南邊的坡他年年啃，丁男說抽就抽。前些天南邊那戶讓人抓回來，勒死在帳外頭，沒人敢問。”
人群裡有人低低應了一聲。
“動手的，是哪幾個？”阿勒坦問。
脫黑的目光在降了的那可兒裡掃，擡手點出兩個，看了一眼阿勒坦：“綁人是他倆，動手也是他倆。回回臟活，都是這兩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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