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阿勒坦的部落稀稀拉拉的車隊回到河灣營地，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了。
繳獲的牛馬羊一隊隊趕進南坡，畢力格領著人從開始清點事宜，預計得忙到第二天下午，木牌刻了一塊又一塊。新附的二百七八十戶貼著老營的邊落帳，白氈黑氈混著鋪開，原先空著的兩道坡都住滿了。營盤正中那塊地空出來，抽了四十個新附的勞力砍木、壘牆、苫氈，給頭人搭一頂新帳，用的是繳上來最白的幾領氈。到了天黑之前，白帳才勉強立起來一個架子，紮在一片熏得發黑的舊帳中間，老遠就看得見。
雪已經停了，地上隻積了薄薄的一層。阿勒坦搬進白帳裡，今夜勉強對付一晚。
他想洗個澡，這念頭已經壓了很久了，以前他隻是一個朝不保夕的奴隸，沒時間想這些。即使是後來當了撒察營地的頭人他也隻是天天拿濕布擦身。這幾天打仗，忙活搬戰利品，血、汗、煙灰、馬膻糊成一層殼，結在皮肉上。黏黏糊糊的感覺讓他不可抑製想洗個澡。
“來人”他叫來兩個新附的僕役，都是脫朵延帳裡留下的，登記時畢力格挨個問過會什麼，一個會煮肉，一個會劈柴，分在公中帳打雜。
“大鍋裡裝滿雪，燒成熱水，搬到我帳裡來。”阿勒坦看著聽到吩咐進來的僕役，順手解開皮襖往帳桿上搭。
兩人交換個眼神，沒敢多言，出去了。
水燒了小半個時辰，冒著白汽被一桶桶的擡進來倒進大木桶裡。待水溫合適，阿勒坦拉緊帳簾，解開衣服泡進去。熱水沒到胸口，有些熱，燙得他吸了口氣，那層殼叫熱水泡軟，在揉搓下水麵浮起一層灰黑的油花。不一會兒，他靠著鍋沿閉眼，綳了一路的骨頭一節一節鬆開。
帳簾掀開一道縫，年紀大的那個僕役探進頭，五十來歲，滿臉深褶，端著一碗熱水。
“頭人，水涼了麼，我再添點。”
“不用。”阿勒坦沒睜眼。
老僕沒退，那碗水端在胸前，就這麼靜靜地站著。
“還有事。”阿勒坦察覺到不對勁，睜眼問到。
老僕腿一軟，把碗擱下就跪了，額頭貼到氈上，聲音沉悶：“頭人，我，我不該多嘴，但水是長生天賜的。冬天費這麼大力氣燒兩大鍋熱水隻是為了....我怕長生天歸罪。”
阿勒坦沒出聲。
“我不是攔著您的意思。”老僕的額頭貼得更低，“就怕旁人瞧見，嘴上不敢說，心裡發慌，回頭全營跟著不踏實。”
阿勒坦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決定開口說。
“起來。”
老僕沒有敢動，頭還是死死的貼著地氈。
“這水是天上的雪化的，柴火也是人燒的，末了不要倒進河上遊就是。你怕忌諱，我不怪你，但是不要到處說這會招來長生天的怪罪就行，真有事也是我這個頭人受罰。現在出去等著，水不用添了。”
老僕應一聲，掀簾退了出去。
他剛把身子重新沉進水裡，帳外就吵起來，男人的粗嗓門夾著女人叫、孩子哭，一聲高過一聲。阿勒坦皺了下眉，這澡是泡不成了，他站起身，扯過架上的皮襖披上，頭髮還滴著水，光著腳蹬上靴子就掀了簾往聲音來源走去。
現在是晚飯時分，平時其實部民不吃晚飯，今天大夥實在忙的夠嗆，臨時加了一餐犒勞一下肚子。煮肉的大鍋邊圍了一圈人，新舊兩營混著擠，但不敢靠得太近，大鐵鍋是全營地比較重要的資產，搞壞了誰也擔不下責任。鍋裡的肉咕嘟咕嘟翻，沒人顧得上舀。見阿勒坦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畢力格舉著馬勺，臉漲得通紅，蒙克站在他身後。對麵是幾個新附青壯，領頭的叫莫日根，他們和對麵的舊營地人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
“怎麼回事。”阿勒坦聲音不高，鍋邊的吵嚷壓下去一截。
畢力格剛想開口，這個叫莫日根新降人就搶過話頭：“頭人，舊營的舀肉偏心。分給舊營的碗碗是瘦的，我們新來的碗碗是肥的。他們手往鍋裡一伸專撈瘦的，把肥的剩給我們。”
身後幾個新附的跟著嚷。舊營那邊反駁道：“肉一鍋煮著，趕上哪塊算哪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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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坦沒說話，他從畢力格手裡拿過馬勺，在鍋裡攪了攪，舀一碗遞給莫日根，又舀一碗，遞給身旁舊營的哈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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