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那雨多呢。”
“我隻知道現在開春了，沒見青。”
巴音還要爭，蒙克先插了句：“巴音大叔，頭人挖井你是看見了的。”
“挖井我承認頭人厲害。”巴音不買賬，“可井是死的，草場是活的。你把羊趕去啃石頭，這會去草場也不肥，羊掉了膘，井打穿了也不夠養草啊。”
“就是因為羊啃草根，所以才要勤換地。”阿勒坦道，“羊待久了一口把草場啃禿，到來年更旱，沒處去就不是羊掉點肉的事了。”
老漢被頂得沒話，勒馬慢了半步。走出一截又回過頭：“羊的事先放下，頭人，要是天沒那麼旱呢。”
“算錯，頭人的位子我不當了。”
巴音沒吭聲，打馬走了。蒙克瞧著他背影，到底沒忍住：“頭人，我多句嘴。這麼一程程挪，一冬墊圈墊乾的那些圈、攢下的糞磚，到了新草場全得從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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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的事。”阿勒坦沒回頭，“守在乾溝邊是等死，挪下去至少能提前熟悉一下那邊是個什麼環境，免得到時候找的麻煩。再說，這草原上，會越來越擠，不是你想避開就能避開人的。”
蒙克嘟囔了句，人卻已經把木牌掏出來翻個麵，先把挪營的事記下來了，再報家底。這年一冬下來牛羊沒大折損，秋裡儲的草夠，圈舍墊得幹，掉膘的都單補了料，這是阿勒坦推廣下去的那套養法攢下的；馬反倒多了幾十匹，都是流民來投時騎來牽來的。眼下羊一萬出頭，馬一千六百多，牛四百，帳子三百六七十頂。
“還有樁事。”蒙克把木牌往腰裡一插，“前天投來個孛額，巴阿鄰部的，叫豁兒赤，從劄答蘭那邊過來。”
“劄答蘭，劄木合的地方。他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他自己說，原是要往東，去桑沽兒河地界投鐵木真那顏。”蒙克道，“路過泰赤烏時，正撞上塔裡忽台一家子內鬥，兩邊殺紅了眼，看他麵生，當是誰派來的，馬搶了，做法的鼓也捶了，人給打出來。一路討飯，打聽到咱們營收人，就摸來了，眼下在外圈空帳裡，求見頭人。”
一個要去投鐵木真的唱經人，半道落難，落到他門口。阿勒坦沒急著表態，他不認識豁爾赤，但他知道有個通天巫被鐵木真殺了，看起來一代梟雄也不怎麼喜歡做法事的：“先管他兩頓飽飯，等我晚上得空，叫他來。”
晚上回到白帳，想起那個孛額，讓人領進來。
豁兒赤比想的落魄，一件皮袍磨得沒了毛邊，人瘦，顴骨支棱著，一雙淡灰色眼珠子卻不渾。進來先不急著說話，目光在帳裡的木盆架、木牌堆、牆角兩副皮甲上極快掃了一圈，才按胸行禮。
他端著唱經人的架子，開口拖著腔，大體說了是他受指引一路夜觀天象，北邊有星晦暗，東南方有氣升騰，又說什麼神授之事、非其人當之。繞了兩句，阿勒坦沒擡頭，因為他聽不懂，本來蒙古話就不好了結果這人油腔滑調的，嘰裡咕嚕說了一通，他一個詞沒聽清。正拿小刀削接羔用的木夾，削完一根又拿起一根。
“你從劄答蘭走到這裡，走了多少天。”
唱經的腔卡在半截。“四十來天。”
“泰赤烏內鬥，是塔裡忽台跟誰爭。”
“他堂兄弟那一房，脫脫禾孫。”
阿勒坦“嗯”一聲，還在削木夾，削下的木卷落在膝頭。豁兒赤等他往下問天象，他偏不問。帳裡隻剩小刀刮木頭的聲響，一下，又一下。那孛額自己先回過味來，眼前這人不接天象，一開口全是要落地的事，估計不是什麼有信的人。他把拖腔收了，盤腿坐到火對麵烤手，烤了一會兒，索性說直話。
“我在你營裡轉了兩天。”他順手拿起一碗奶，想喝結果被阿勒坦盯著，悻悻的放下，“外圍的旱廁糞場，收拾得比哪個營子都乾淨；羊分群放，掉羔的單圈，我活這麼大沒見過這麼養羊的。下午還看了你那一百青壯操練，號子一起，進退一個樣。”他把碗擱到膝上，“一個三百多帳的營子，不該是這個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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