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老軍匠，在金人的軍器坊待過的，見過具裝、修過甲，也看人練過。你不是要進凈州，這趟留個心，順便找個回來，比你換十車鐵都值錢。”
阿勒坦把胸甲放回木墩。這趟南下，除了換貨，又添了一樁，得找一個懂具裝鐵甲、能教他怎麼用這一身的師傅。
採購的盤子總算是安排妥當。皮張、厚氈、出手的馬、十隻獵隼，湊足七輛牛車的馱量；換回的東西排了次序，糧、鍋、鐵料打頭，茶布針剪跟著，如果能找兩個說漢話的會寫字的，特別是要會教人騎馬穿甲打仗的人。開好價碼讓人跟著。五十騎的名單者勒彌找從輔兵陣容裡選了最壯實的幾個，阿勒坦挨個過了也以後，才總算是定下。
到第六日，阿勒坦傍晚去了脫欒的帳。
老人就著火熬奶茶，給他讓了上座，氈角攤著白天沒搓完的弓弦。阿勒坦沒繞彎，把走後這一攤又當麵交了一遍：兵歸者勒彌說了算，朝魯下管具體的十夫長，內政日常找蒙克，脫黑跟他搭班子管馬匹和遷移，庫房出入讓畢力格記賬，真有等不及他回來、又拿不定的事，幾位湊一處商量，由脫欒拍這個闆。
“我走這三個月，最怕的不是外頭。”阿勒坦捧著碗，“是營裡頭。”
脫欒舀茶的手沒停：“你是說新來的那些。”
“舊營跟著我滾過雪窩，新附是繳了刀才吃上肉，兩邊心裡各有到現在還是有不服的。”阿勒坦道，“我在，壓得住；我不在，萬一有一點小事就能拱起火。您是族裡長輩，舊營那幾位聽您的。我隻求一樁，別偏著舊營壓人，盡量的，有事等我回來。真把新附逼得沒活路，不用泰赤烏來，我們自己就散了。”
脫欒把茶遞給他，坐下：“舊營那點心思我清楚，覺得自己混出頭了，憑什麼跟新來的一個樣，我可以給你壓著。”老人吹開茶沫，話頭一轉，“可你也別隻顧著管舊營。新附裡頭一樣有揣著心思來的，給得太鬆，舊營反倒寒心。你不在我替你把著，真拿不準，照你交代等你回了找你。”
阿勒坦點頭。
正說著，帳外有人壓著嗓子問：“阿柔娜在麼。”
氈簾掀開條縫，探進個新營的婦人，懷裡抱著件破皮襖，先怯生生往帳裡看，看清頭人在，反倒要往後縮。阿柔娜原本盤腿坐在氈角聽大人說話，手裡搓著半根弓弦，這會兒起身迎上去，不躲不閃。
“找脫欒阿爺的吧。”她把話接了，“是不是東頭分奶的事。”
婦人連連點頭，低聲說了一串。阿柔娜聽完，三兩句給她指明白，誰家先領、缺的那份午後到畢力格那兒補一塊牌，說完回頭看脫欒：“阿爺，是這樣吧。”脫欒嗯一聲，婦人這才鬆了臉，道著謝退出去。
帳簾落下，阿勒坦多看了這孩子兩眼，朝她招招手：“過來。”
阿柔娜走到火邊，阿勒坦伸手過去抱抱她，覺著這孩子還是有些瘦，想著要不然再多給點肉讓脫欒幫她加加餐，阿柔娜也不躲就那麼站著任由他抱。
“新營的人，為什麼找脫欒爺爺，卻喊你的名。”
“因為他們認得我。”阿柔娜掙紮了一下沒掙開阿勒坦的大手，隻能作罷，她擡頭想了想，“她們怕頭人，也怕帶刀的，找我不害怕。我聽不懂的，就領去問蒙克哥，問畢力格阿叔，或者找阿爺。”
“方才東頭分奶，你怎麼一猜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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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那頂帳是後挪上來的，昨兒領奶排到末了沒排上。”阿柔娜答得乾脆，“我前天打水，見過她家的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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