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回。
等他們說得差不多，鐵木真才開口，一句是一句。
“按彈叔叔，你那三百帳，這一冬沒凍死人。”
按彈沒料到他說這個，碗沿在膝頭磕了一下。
“靠的是北灣那片先汗留下的冬牧場，背風，雪薄，不凍的泉眼也多。”鐵木真看著他，“旁的小部，擠在外頭喝西北風。”
按彈喉嚨裡咯了一下，碗端在半空，沒接上話。
“撒察叔叔，你的羊走不快。”鐵木真轉過臉，“不是羊走不快，是羊肥。主兒勤占著最好的草場，哭窮，哭不到你頭上。”
撒察別乞端碗的手停在半空。
“火察兒。”
“在。”
“你要的不是規矩。”鐵木真道，“你要的是頭一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火察兒臉一紅，梗著脖子，到底沒反駁，過了會兒才嘟囔：“頭一功怎麼了，沒我們這些沖的，你拿什麼分。”
“沖自然缺不了。”按彈端起碗，找回些體麵，“隻是別叫出過力的老骨頭寒了心。”
撒察別乞輕輕哼一聲，沒接這兩人的話。
帳外一陣馬嘶，有人牽著馬從帳前跑過，腳步聲遠了，帳裡才又靜下來。鐵木真把話往回收，這回收得慢。
“方才那話，是我說重了。”他拿火鉗把火攏了攏，“各家的兵，平日裡各家管，我不插手。帳怎麼紮，羊怎麼放，車往哪兒趕，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按彈的臉色鬆了些。
“隻有兩樁。”鐵木真伸出兩根指頭，“會獵，出征，號子一響，左翼、右翼、中軍，各歸各位，誰家的人都得聽這一個號令。再一樁，獵獲戰利，大帳記檔，按斬敵、先登、殿後三樣分。長輩們的供養，公中出，按月給，不叫誰受屈。”
“陣上不聽調的呢。”撒察別乞問。
“按軍法。”鐵木真看著他，“不分主兒勤，還是孛兒隻斤。”
撒察別乞的臉又沉下去。帳簾叫風掀起一角，又落了回去。
博爾術在這時候開口，聲不高，給兩邊都留著台階。
“平日裡放羊管車飲馬，各有各的頭人，原也不用汗來管。隻是臨陣，總得有一個聲音。”他說，“去年塔塔爾在北邊截走那幾帳，各家的人各跑各的，救都救不回來，這是大夥都親眼看見的。”
撒察別乞沒再硬頂。他端起碗遮住半張臉，隔了一陣，把酒喝了，碗底還殘著一點，他晃了晃，沒再提主兒勤號令那四個字。
“成。”火察兒答得最乾脆，把碗往膝上一放，“我火察兒的弓，在桑沽兒河沒輸過誰。到時候，別把我擱在長輩們屁股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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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撒兒在旁邊哼一聲：“你弓快，我刀也不慢，坡上見。”火察兒扭頭瞪他，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瞬，反倒都咧了下嘴。
三家的人走凈，夜深了。合撒兒憋了一肚子火。
“撒察別乞算什麼，也配跟你講條件。”
鐵木真從火邊揀出三塊糞磚並排擺開，一塊算一家。指頭點過按彈那塊，他停了停，這位自己上不去那個位子，就盼扶個好共事的，往後仍做他的長輩。點到火察兒，指頭沒停，年輕，一身勁沒處使，給他仗打就成。落到撒察別乞那塊，他把磚往裡推了推，這位兵也不爭、利也不爭，爭的是一張臉。三塊磚讓他輕輕攏到一處。
“都給。”他說，“給得起。”
“兵權也給？”者勒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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