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柔娜愣神的時候。阿勒坦已經看見了她，沖她招了招手。她走過去，站定，手不停地在衣擺上蹭。
"我走這三個月，營裡的事，你看見什麼，說給我聽聽。"
她沒想到頭人會問這個，愣了一會兒。想了想，先從最要緊的說起："東頭第三家，那戶新來的，前些日子把鐵鍋賣了。"
"賣了鍋？"
"說是要去投親戚。"阿柔娜道，"走那天沒走成，又回來了。"
阿勒坦視線放低，伸手摸了摸阿柔娜的頭。阿柔娜見他沒嫌她囉嗦，膽子大了些："他家婆娘說，那邊也旱，去了也沒處吃飯，還不如在這等。"
"還有呢。"
"南邊那戶，前月添了個小子，還沒起名。他家老大跟人打架，把人家奶桶踢翻了，賠了一桶奶，他娘罵了他三天。"她說著，自己先笑了，"畢力格阿叔說，新營的事，要掛賬的叫我告訴他。"
"畢力格讓你記新營的帳？"
"嗯，他說他問新營的人，沒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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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坦沒再問，隻道："今晚公賬有事情要說，你跟著脫欒阿爺來，學著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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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柔娜沒聽懂："我也能去？"
"可以。"阿勒坦摸摸她的頭，"不用說話，聽著就行。"
"哎！"她應得乾脆，轉身就跑，一溜煙往脫欒帳那邊去了。
脫欒坐在帳門口，早聽見了。老人沒擡頭，往茶碗裡續了水，慢悠悠道："她這幾個月，新營的找她的人越來越多了，脫黑說不上話，他們就找小姑娘抱怨。"
阿勒坦沒接這話。他望了望坡下的營盤，日頭已經升起來了。蒙克從白帳那頭過來，走到近前。
"頭人，現在去嗎？"
"去，先去馬場找脫黑。"
往南坡馬場去要穿過半片營盤，阿勒坦騎著他的那匹額頭有個棱形的黑馬，蒙克打馬跟在側後，邊走邊報。
"你去凈州沒多久，者勒彌其實就提了個百夫長，新營的莫日根，早先分肉那回跳出來頂事的那個。"
"如今什麼位置。"
"跟朝魯齊平，都是百夫長。"蒙克頓一下，"也就名頭上齊平。朝魯是舊營跟過來的老人，今早白帳議事，就沒人去叫他。"
阿勒坦沒接，接著走。
"新營底下也沒人接頭，大部分人都是各過各的。"蒙克翻了頁賬，"您不在這三個月，者勒彌把兵撒下去直管，十夫長帶著一隊兵，派役、分水、勸架都歸他們，底下有事基本就找管那一片的兵。"
"出過大亂子麼。"
"倒沒有，一般都壓得住，實在不行的者勒彌出麵也能處理。"蒙克道，"但是小亂子沒斷過，光是說出來我記得的每天就有好幾十件。"
南坡背風，馬膻隔著坡就聞見。脫黑正和巴音攔一匹往母馬群裡沖的公馬，兩人拽著籠頭往單欄帶，雪地上拖出兩道腳痕。阿勒坦沒出聲，下了馬上前一把攥住另一邊韁繩，輕輕一使勁馬頭就不住的往他那邊偏。三人合力把馬擰進欄、插了橫木。脫黑騰出手要見禮，阿勒坦擺手："馬群怎麼樣。"
“沒大毛病，天好了些，前些日子下了雪，沒那麼缺水了。”脫黑搓了搓手，老實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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