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動靜。"
蒙克翻紙的手頓住："沒人把話遞到我這兒。"
帳裡一時沒人接話。火撐子上的鐵壺突突冒氣，壺蓋一下一下響。
阿勒坦沒在這一層糾纏，轉過臉看脫黑："新戶那邊，想走的，還有多少？"
脫黑一直縮著，這會兒擡起頭："頭人要聽實數？"
"說你知道的。"
"走了的不算，帳子還紮著、但是已經找好下家了的，二十三戶。" 脫黑在膝上豎起指頭，"有賣了鍋沒走成、又厚著臉皮回來的，像是今早那種；也有天天站在帳門口，往北望道的。"
"份例不夠？"
"餓不死人。" 脫黑搖頭，"可一個拉得開弓的壯丁，天天躺著等公中那口吃的，自己名下一頭畜沒有，想替人放羊，誰家的羊群也不多他一個。他愁的不是今天這頓，是往後年年都這樣，看不見頭。這種人吊著半口氣，外頭隨便哪個營子招一招手，他就會拔帳。"
那日仁聽到這兒，總算撈著了訴苦的由頭，開口道："頭人，這真不怪我們不盡心。" 他把這幾天的苦水倒了一地，"我使喚不動他們，他們有事也不找我，分個水、派個役，我挨家挨戶去說，沒人動彈。管片的十夫長往道口一站，一句話叫出去，人跟著就走。新戶眼裡，他們隻認識天天拿刀在門口巡邏的兵，不認得我這個片長。我挨家挨戶去過了，然後.."
話頭說到這兒，那日仁擡眼撞見阿勒坦正看著他，聲音自己矮了下去，剩半句沒出來。
“然後什麼。" 阿勒坦把這四個字接過來。
“他們，他們說你憑什麼一個舊營的不拿刀的使喚我們。”
蒙克低頭看著賬紙，沒說話。這些話，其實他也被說過。
阿勒坦在火邊站了片刻。
"明天。" 他終於開口，"各片把實在戶數走一遍，空帳幾頂、要走的幾戶、添了幾口丁，一戶戶問到，報到蒙克這兒。冊子上沒名的添上，人走了還領著份例的，勾掉。報不出數的，片長自己去把空帳數清楚，再來見我。"
幾個人齊聲應了，陸續起身。
"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腳步。
“回去以後，十夫長跟著片長巡邏，以後片長要幹什麼，先百夫長議一議，讓他派住附近的十夫長一塊行動，那日仁的那片，我親自對接。”
眾人應諾，但沒走。直到阿勒坦點頭表示可以走了以後，才挪步子。
帳簾落定，白帳裡靜下來。
"頭人。"站在一旁像個無聲的擺設的察幹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話。
“怎麼。”
“今天夥食還照著公中的做一份嗎。”
“你照著來吧。”
“可是，”察幹遲疑了一下“今天公中殺了羊，畢力格的小兒子今天沒送羊肉過來。”
阿勒坦這才回頭，看向這個新營歸附的老僕人，“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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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幹當即跪下了，額頭貼著地氈打抖，“我，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頭人您分的事情太多了，我以前隻管燒火，現在要做的事...”
“沒事，你先下去，我讓蒙克一會幫你處理。”阿勒坦放鬆道，"你出去的時候，叫蒙克過來。"
察幹應下，倒退著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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