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我給的名分呢？畢力格還是個管庫的，朝魯還是個百夫長。扛的事有一桌大，分到他手裡的本事和好處隻有一碗，他回去怎麼跟手底下那些真幹活的交代？"
風刮過來，雪地上的樹枝動了動。
"所以他們隻能自己拿。" 阿勒坦把樹枝攏成一堆，"先緊著舊營分，好肉先送兵營，緊著能幹活的安頓好了，才能談後麵的事。分了新職務後一下子就亂了，連我的羊肉他都顧不上送 —— 不是他要反。他不這麼做，沒人替他出力，一份差事的窟窿不能每次都指望下麵的人來抗。肩上扛多少事，手裡就得有多大權、分多少好處，這本是配套的。我現在要他們換還不知道能不能幹活的新人，他們現在隻能自己動手往回找補。"
者勒彌把弓往膝上一擱，開了口，聲音還是懶懶的："其實一開始你就應該和他們一樣。把好處分一遍，自己拿最大那份。你想讓新營的人幹活，就去找脫黑，從你自己的那份裡拿一份出來，給他。讓他幫你辦，或者你不喜歡脫黑，那就換一個，誰都好，總之要是認你這個頭人當主的人，他吃你的，用你的，什麼都從你這來，人才能聽話，才會有本錢使喚下麵的人。你不收牛羊，不收奴僕，除了那個老僕人就沒人當你的斡孛勒。把自己那份丟到公中，一道令把派役分水挪給片長，刀和賞沒跟著挪過去，片長什麼都沒有。" 他擡眼，"那就肯定沒人拿它當回事。"
"那怎麼辦？" 蒙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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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坦站起來，拍掉手上的雪。
"拿回來。" 他說，"但不是從現在的公中拿，公中得留著，以後的所有打仗贏了得的東西，定個數有份拿忽必的每個人抽一份放進去，不是像現在這樣，我定好放進去。現在一時間還沒人管，我代管著，蒙克回頭把公中的新賬報給我。"
蒙克有點懵，心說怎麼又加一件事到我頭上。
"還有。" 阿勒坦看著他，繼續說"我要借畜，新附戶、沒畜的戶，往後不靠舊營貼，歸我。我以頭人的名義借畜給他們，他們欠著債，等哪天還完了再當哈拉抽。貨、肉、傳話、派役，這些都匯到蒙克你這兒過一道，不再各走各的舊路，不能連我吃的肉，都要看畢力格給不給。"
他頓了一下，不管大冬天腦門上汗已經越來越多的蒙克。
"牲畜從殷實戶裡抽。立一個帳，記在我名下，跟公中的、各家的，兩相不混。"
蒙克反應過來："頭人的梯己？"
草原上把頭人自己那份、不與部眾混同的產業喚作奄出，譯成漢話就是梯己。阿勒坦給它另起了個名目。
"叫本帳。" 他說。
蒙克抹了把額頭："這時候動畢力格他們的畜，他們肯嗎？"
"朝魯這種，輕抽。" 阿勒坦道，"拿刀替我賣命的，我不苛待，者勒彌你的除外，有多少都跟我放一塊。畢力格他們，抽多點，抽完照樣管他的庫。" 他重新蹲下，把那堆樹枝分作兩堆，"我不是卸磨殺驢。他忙活不過來，我找我的人替他分擔點，他借著這份責多佔的那份利，我收一些回去。還要挑擔子的，好處一分不少。"
者勒彌還是沒什麼反應，好像剛才阿勒坦黑掉的牛羊牲畜不是他的一樣："壓得住？"
"我不知道。" 阿勒坦道，"本帳立起來，借畜的戶念我的恩，拿刀的本來就歸你管，幾個管庫管羊的老人，翻不起浪。"
者勒彌重新拿起弓："不長眼的應該是沒有，但是畢力格，你得想好。"
阿勒坦點頭，轉向蒙克："你今天旁的事都放下，把全營最殷實的十戶核清楚，一戶名下多少畜、是軍功掙的還是差事上攢的，列出來，天黑前給我。再通知各戶，明日白帳外議事。"
蒙克馬不停蹄的跑去辦了。
第二天日頭升到兩竿高，白帳前空地上，十戶殷實都到了，各片片長、百夫長在兩側站定，脫欒被請來坐在火撐子邊上。後頭圍了一圈又一圈看熱鬧的，新附的多，舊營的也多。蒙克和趙璧把賬冊攤在矮案上，風掀得紙角直翻，阿柔娜蹲在案邊，拿兩塊小石頭壓著。
阿勒坦站著，先請脫欒說話。
老人拄杖，把一樁舊規矩說了：部眾對頭人當差出征、貢納畜物，是祖上傳下的本分，蒙語叫出阿勒巴；太平時日按畜產抽一份交頭人應急，也是有的。今天頭人不是白拿，抽來立本帳、借給活不下去的戶，日後是要還的。
底下嗡的一陣，又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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