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瞬百年鬱湲的病徹底好了，還沒來得及返校，恰好趕上鳴鳳班有一樁差事，要去城南的會館搭班唱一台堂會戲。班子裡人手不夠，便叫了他湊個數。鬱湲想著反正是假期，便應了下來。
他想了想，還是去給明瓔遞了個消息，說他有一場戲，問她要來不來。
明瓔那邊很快回了話，說來。鬱湲得了這個答覆，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可又不免有些打鼓。他不過是個剛登台的小角兒，在鳴鳳班裡都排不上號，哪來這麼大的臉麵，叫明大少君專門來捧他的場？可她來也好，不來也好，橫豎他都是要好好唱的，才不負這一場戲。
到了唱戲那日，會館裡熱鬧得很。台下座無虛席。鑼鼓聲一響，絲弦聲起，大幕徐徐拉開，戲便開了場。
鬱湲今日扮的，是一位侍奉世家小郎的貼身侍男。他穿一件鵝黃色的長袍，綉著蝴蝶花草，白色水袖長長地垂下來，走動間如流雲拂柳。臉上俊扮淡粧，清秀靈動。
場上眾戲子輪番登場，一一唱了起來。鬱湲雖是唱配角，戲份不重，但他天生一副好嗓子，容貌身段也好。
水袖一甩一收，一擡眼一轉身，都帶著一股子靈氣勁兒，倒也和台上扮小郎的主角平分秋色。
戲唱完了，熱熱鬧鬧地謝了幕。眾人三三兩兩地往台後走，鬱湲落在最後一個。他從台前退下來，繞過層層疊疊的紅色幕布，走至
台後一處光線昏暗的角落，卻忽然被一個人迎麵抱住了。
鬱湲悚然一驚，可隻一瞬，緊繃的身子便軟了下來，一聲輕喚溢出唇邊：“少君？”
借著幕布縫隙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擁住他的人正是明瓔。
明瓔低低笑出聲：“說了要來捧你的場，我自然不會食言。方才我就一直站在這幕布後麵看著你，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倒別有一番動人光景。”
“那……我唱得還好嗎？”
“好極了。”
明瓔望著他，隻覺心中十分愛憐。
“若共他多情小郎同鴛帳，怎捨得你疊被鋪床？——若我是那戲文裡的張生，也捨不得叫你疊被鋪床。”
這是方才戲文裡的詞。鬱湲聽懂了，眉眼微揚，輕哼了一聲：“你們女子，總愛做這般享齊人之福的美夢。”
明瓔連忙改口：“那我不要小郎了，隻要侍男。這總行了吧？”
鬱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悄悄在身側找到她的手，摸索著，牽住了。
猶覺不夠，又換了個牽法，翻過她的手掌，十指相扣，掌心相貼，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手背與骨節，繾綣而細膩。此刻不消說什麼話，兩人心底卻都是十分熨帖。
直到遠處漸漸傳來人聲，是下一場戲的人來走台了，腳步聲和說笑聲越來越近。兩人才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
鬱湲低聲道：“該走了，我得去後麵把這頭麵卸了。這個東西頂著怪沉的，崩得我頭皮痛。”
“我陪你去。”
兩人便一道去了後台的梳粧間。
鬱湲在鏡前坐下來，開始一步步卸下那繁複的戲服，換回自己的衣裳，又一件件地拆頭上的珠翠簪花。明瓔就靠在旁邊的牆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鬱湲手上動作不停，卻道：“你這樣看著我，不無聊嗎？”
“不無聊。”明瓔說。
“……好吧。你看吧。”鬱湲無奈地彎了一下嘴角，低下頭繼續卸頭麵。
頭麵卸完了，黑髮便散落下來，鬆鬆地垂在肩上。他擰了條濕帕子，正要開始擦臉上的粧，明瓔忽然湊近了來，伸手點了點他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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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淚痣不好。有淚痣的人，大抵總要多流許多眼淚呢。”
鬱湲眨了眨眼睛：“這粧就是這樣畫的。”
話音落下，他已將那點墨痕擦掉了。粉黛褪盡，白凈的一張臉露出來，反倒比化了粧時更顯清透，皮膚光潔，顏色如玉。
明瓔笑道：“我還是更喜歡這樣子，乾乾淨淨的，像蓮子。讓人想一口舔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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