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過後，鬱湲的身體總算好轉了大半，明瓔送他回國，自己還留在這邊。
臨上飛機，告別的時刻，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明瓔擡起頭，想把他散落下來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臉頰的瞬間，鬱湲極輕地側過臉，避開了。
明瓔的手懸在半空，頓了一下，又緩緩收了回來。
沉默了很久，她才開口：“一路順風。”
鬱湲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輕輕“嗯”了一聲，轉身，一步步走了過去。
明瓔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收回目光，轉身離開。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到鬱湲在通道盡頭停了一下腳步。
鬱湲上了飛機，坐定在靠窗的位置，飛機起飛時，他將臉貼向舷窗，望著外麵層層疊疊的雲海。
還記得當初剛來瑞士的時候，他雖然不知道即將麵對什麼，但隻要待在明瓔身邊，就是安心踏實、充滿期待的。可現在，他孤身一人踏上歸途，看著高空之上，一模一樣的雲天景色，心中卻一片茫然，不知前路在何方。
飛機跨越山海，一路飛回寧城。
寧城的夏夜悶熱沉沉，已是深更半夜，整座鳴鳳班戲院安安靜靜，大部分人早已睡熟。鬱商在屋內睡得正沉，翻了個身，屋外，忽然傳來“篤、篤、篤”幾下敲門聲。
“誰啊？”
鬱商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心裡還有些納悶，這大半夜的，會是誰過來。他趿上布鞋，隨手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肩上，走過去拉開房門。
門一打開，鬱商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鬱湲。
他整個人瘦了一圈，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有些淩亂，風塵僕僕。臉色蒼白，眼底通紅，幾近流淚。
鬱商擰起眉頭，很是詫異：“湲兒？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到底出什麼事了，出去一趟，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鬱湲望著眼前悉心養育自己長大的養父，緊繃了一路的心弦，在此刻徹底綳斷。他嗓子發顫，啞著聲音叫了一聲：“爹。”
隻這兩個字落下，眼淚再也綳不住，大顆大顆往下掉。
“哎喲，這是怎麼了？別哭別哭，進來說，進來說。”鬱商嚇了一跳，連忙把他拉進屋裡，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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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隻點了一盞光線昏黃的小燈。
鬱湲站在屋子中央，再也撐不住，把所有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從最開始和明瓔相識相戀，在洋房朝夕相伴的日子，再到去瑞士之後，在山頂無意間聽見的那些對話，兩個人的對峙，還有最後鬧到分開、自己身心俱疲被送回國的全部經過。
鬱商全程靜靜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下來，指尖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等到鬱湲全部講完，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鬱商簡直不知該作何感想。他顫巍巍地伸手指著鬱湲，又氣又心疼，長長嘆了一口濁氣。
“你啊……你可叫我說你什麼好。小湲，你一直以來都是多麼乖的一個孩子，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鬱湲輕輕搖頭，眼淚撲簌簌打在衣襟上：“爹，是我錯了。我哪裡都錯了。”
他說著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跪下去，“你罵我吧，要不你拿鞭子抽我也行，是我糊塗。”
“站住！別跪！”鬱商連忙伸手，一把將他拽住，強行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還打你？就你現在這副身子骨，受得住嗎？”
鬱商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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