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湲第二天醒的時候，天光已經從窗戶漫了進來。淺淺的光鋪在被褥上，也落在他身上。
鬱湲下意識朝身邊看去，明瓔已經離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鬱湲緩緩坐起身來，拖著有些沉重的步子，去了浴室。
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的臉，頭髮散亂，幾縷搭在臉頰上，襯得那張臉愈發瘦削。嘴唇上昨晚被咬破的地方，已經結了暗紅的痂。
他擡手摸了摸那處痕跡，又觸電似的縮了回來。視線慢慢下移，落到脖頸上，幾道紅痕從衣領邊緣露出來，像雪地裡的梅枝。
這回他沒有去遮，隻是盯著看了許久，最後輕輕垂眸。
走出臥室，整棟洋房安安靜靜的，傢具擺設、格局樣貌，全都和以前一模一樣。可鬱湲就是覺得這裡變了，變得很陌生。
籠子門沒有關緊，兔子從裡麵跳了出來，在客廳裡蹦躂著，耳朵一抖一抖的。
鬱湲蹲下身，給它添糧換水，剛把食盆放穩，兔子蹭的一下就竄了過去，一頭紮進食盆裡。幾乎成了一道殘影。
鬱湲又想哭，又想笑。他指尖輕輕摸著霜白。兔子吃得頭也不擡，偶爾甩一下耳朵，像是在慊他打擾自己吃飯。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啪嗒一聲，砸在了雪白的絨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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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落下去的瞬間，鬱湲如夢初醒。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哭了？
他明明不是個愛哭的人。他從小跟著戲班走南闖北，挨過打受過凍，再苦再難也沒掉過幾滴眼淚。可這幾天，他像是把前十幾年攢的眼淚都流幹了。他真的不喜歡這樣。
他擡手一把抹凈了臉上的濕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是聖惠男校下半年開學的日子，他還是要上學。
哪怕發生了這麼多事，他也不能垮。他現在暫時走不了，被明瓔死死困在寧城，跑不掉、躲不開。可他不能連自己都弄丟了。
如果他連書都不讀了，徹底被困在這棟房子裡，那他就真的徹徹底底變成明瓔圈養的金絲雀了。
他絕不允許自己變成那樣。
鬱湲壓下所有情緒，默默收拾好書包，換好校服，強撐著走出房間準備去學校。
可剛走到院子門口，他就愣住了。
洋房四周多了好幾個警衛，來回不停巡視。
他剛擡腳想往外走，一直候在門口的司機立刻上前道：“鬱少郎，您要去哪裡？”
鬱湲說：“我去學校，今天開學。”
司機說：“大少君吩咐過，您出門必須由我們全程接送，不能獨自外出。您上車吧，我送您去學校。”
鬱湲心裡一沉。他沒有辦法，隻能沉默著坐進車裡。
車子一路平穩開到聖惠男校。
開學日的學校和往常一樣熱鬧，人來人往，喧鬧嘈雜。
他升了一年級，換了新課本、新老師、新同學。
走進新班級坐下的瞬間，他下意識擡頭，望向曾經那個熟悉的靠窗座位。那個位置現在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男生，正低頭翻著課本。
課間的時候，幾個男生聚在一起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傳進他耳朵裡。
“聽說明大少君徹底轉學走了，不會回來了。”
“她本來就是過來借讀一陣子學語言的，之後估計很快就要出國深造了吧。”
“真可惜啊，她可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長得好看、家世頂尖，人還那麼隨和，一點架子都沒有。”
“說實話，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我可是會很想念這位大少君的。”
鬱湲坐在座位上，手裡的筆頓住了。他低著頭，看著課本上的字，那些字卻像是浮在水麵上，怎麼都看不真切。
他想起明瓔以前坐在他旁邊的樣子，想起她趴在桌上睡覺時側臉的輪廓，想起她偶爾轉過頭來看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他想起她給他講題時，筆尖在紙上劃過，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他後來才明白的溫柔。
…
傍晚放學，天色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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