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也看不見。但那聲音響了三下，然後沉寂下去。
他判斷那是美軍趁著深夜偷偷下來打水了，昨夜的偵察手電筒說明他們在試探，今夜他們真的下來了。
但因為視線受阻，張桃芳隻聽見聲音，無法瞄準射擊。
他在坑裡繼續趴著，一動不動，心裡卻不急，他記住了那個聲音的方位，明天白天他會把這個位置加進自己的射界表裡。
如果美軍嘗到了夜裡打水的甜頭，他們還會再來，而白天的機會，也會出現。
二月二十四日，清晨六時。
潛伏結束，張桃芳從坑裡爬起來的時候，身上的雪積了薄薄一層，他拍掉之後露出來的棉衣表麵結了一層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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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早上他沒有回掩體，而是直接去了白天的射擊位。
他在泉眼和那棵矮鬆之間畫了一條虛擬線，把標尺和風偏又算了一遍。蹲在那裡等了一個小時，沒有人下來。
但他今天的心態跟兩天前不一樣了，前兩天打偏了之後他心裡堵著一團火，今天那團火化了，變成了一池靜水。
他在雪地裡趴了三個晚上，凍得手腳發木，可他學會了怎麼在凍僵的時候保持呼吸平穩，學會了怎麼在風颳得臉疼的時候不眨眼，學會了怎麼在漆黑的夜裡用耳朵判斷敵人的位置。
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
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三時。
張桃芳在射擊位上趴到了第四天，這四天裡他開了空槍超過三百次，夜裡潛伏累計十六個小時，凍傷了一根食指和小半個腳後跟。
他的臉頰上被風割出了幾道細小的裂口，結了痂又被吹開，反反覆復地疼。
但他的手已經不抖了，不管風多大、天多冷，他端槍的時候手指穩穩地搭在扳機上，像焊上去的。
李德厚下午來視察他的狀態，蹲在射擊位旁邊看了他一會兒。
張桃芳趴在坑裡，槍架在沙袋上，眼睛盯著兩百三十米外的泉眼方向。
他的呼吸又淺又勻，臉頰貼著槍托的姿勢跟他端著那張靶紙空瞄時一模一樣。
“明天天亮之前你過來。”李德厚說，“我估摸美國人已經憋了四天了，再不下來打水就要喝尿了，明早他們會下來，你隻有一次機會，打不中，他們就會換水源，你這個點位就廢了。”
張桃芳點了點頭，眼睛沒有離開準星，他透過照門缺口看著那片緩坡，泉眼旁邊的雪地上沒有腳印，四天前的腳印早就被新雪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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