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神槍手傳說二月二十八日，清晨六時二十分。
張桃芳在天亮前一個鐘頭就趴在了射擊孔後麵，他把枯草偽裝重新整理了一遍，隻留了一道窄窄的縫隙讓槍口伸出去。
望遠鏡擱在手邊，槍管架在土台上，標尺已經撥到三百一十米檔。
坑道裡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他調勻了節奏，等天亮。
太陽還沒從雲層後麵翻上來，但對麵的陣地已經能看清輪廓了。
他端起望遠鏡把昨天標註的三號點重新確認了一遍，那段交通壕的拐角，左側半截殘牆，牆根下麵散落著幾塊碎石。
今天沒有風，晨霧低低壓在山腰上，光線柔和，視野通透。
他等著。
六點四十分左右，三號點後麵的交通壕裡出現了動靜，一個人的肩膀先露出來，然後是鋼盔的弧頂，那人從交通壕裡彎腰走到拐角處，靠在那半截矮牆後麵停了下來。
張桃芳從望遠鏡裡看見那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咬了一口，像是在吃早飯。
那人靠在牆邊吃了大約一分半鐘，然後直起身來，準備拐過彎去。
就在他直起身、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矮牆上方的那一刻，張桃芳的準星已經貼在他胸口的位置了。
他從望遠鏡觀察的時候已經把距離重新確認過，三百一十二米，照門標尺的三百檔微微上擡半線即可。
他把望遠鏡放下，臉頰貼上槍托，照門缺口裡的準星穩穩地卡在那人的胸腔中央。
預壓。吸氣末段。擊發。
砰！槍聲在坑道裡被放大了一倍，震得耳膜嗡嗡響，硝煙從射擊孔湧出去，被晨風吹散。
張桃芳沒有探頭去看彈著點，他拉動槍栓退殼，把第二發子彈推進彈膛，然後整個身體貼著地麵從射擊孔前滑開，四肢並用地朝坑道深處退去。
四步，他數著。退到坑道最深處的那截加固段，背靠土壁蹲下來，把槍抱在胸口。
他等了大約十秒鐘，然後他聽到了炮彈飛來的聲音，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嘯叫，由遠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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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發落在他坑道上方的山坡上，轟的一聲震得頭頂的土簌簌掉落。
第二發落在射擊孔右側約二十米處，爆炸的氣浪從射擊孔灌進來，把馬燈吹得晃蕩。
第三發、第四發連續砸在前沿坡麵上，炸起的碎石像雨點一樣打在坑道口的沙袋上。
張桃芳蹲在加固段裡，身體隨著每一發炮彈的落地輕輕顫一下。
他沒有縮頭閉眼，而是睜著眼睛盯著坑道頂部，看那些粗木樑和鋼闆有沒有鬆動。
五發炮彈打完，停了。餘音還在山穀裡滾了幾滾才散去。
他又等了五分鐘，確認沒有第二輪炮擊，才慢慢從加固段裡爬出來，重新回到射擊孔前。
他小心翼翼地撥開枯草朝三號點看了一眼，拐角處的矮牆依然立著，但牆根底下多了兩樣東西：一頂美軍鋼盔，滾在石頭縫裡歪扣著。鋼盔旁邊有一灘深色的痕跡，在灰土上格外紮眼。
那個美軍已經不在原地了，但鋼盔和血跡說明子彈命中了目標。
張桃芳把槍收回來，坐在草鋪上，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但比昨天好了許多。
他把兩顆空彈殼收進子彈袋的夾層裡，在夾層內壁上摸了一下，那裡已經有四顆了。
泉眼兩發，今天一發，一共三發彈殼。
他在心裡給今天的這一發加了個標註：三號點，三百一十二米，命中。
早飯時分，李德厚從坑道口鑽進來，蹲在張桃芳麵前上下看了看他。
沒問“打著了嗎”，先問了句“人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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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芳說他沒事。李德厚點點頭，把腳邊的一卷東西扔在草鋪上：“換下來的偽裝網，補了一層新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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