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子彈飛向哪裡三月五日，淩晨四時三十分。
張桃芳在坑道裡把槍擦完第二遍之後，背上裝備出了門，天還黑著，星子稀稀拉拉地掛在頭頂，風停了，山坡上連草葉子都不動。
他沿著陣地左側的陰影摸了二百多步，在一處長滿枯荊棘的土坎後麵停下來，蹲身鑽進去。
這兒是他昨天白天發現的，角度斜對著廢墟的右側牆麵，視線穿過幾棵半枯的矮鬆，剛好把廢墟二樓右側的三個窗口收進視野。
他把偽裝網蓋好，槍架在土坎上，槍口對準廢墟右側第二個窗口。
昨晚那顆沒打出去的子彈還留在彈膛裡，他拉栓檢查了一遍，又推回去。
標尺撥到四百米檔，微微多擡一線，根據他的測算，從這兒到廢墟右側牆體，大約是四百一十到四百二十米之間。
太陽還沒出來，光線微弱，他透過照門勉強能分辨出窗口的輪廓和牆麵的顏色深淺差異。
他等了一個半小時，天色從墨藍變成灰青，廢墟右側的牆壁開始有了立體的層次感。
他端著望遠鏡從矮鬆間隙裡穿過去，仔細掃每一塊窗洞，三號窗空的，四號窗也空的，五號窗內側有半截木框耷拉著，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掃到二號窗的時候，他的鏡頭停住了。
二號窗內側的陰影裡有一條細線，非常細，比昨天下擺係扣的那種線更細，顏色跟磚縫的灰漿幾乎一樣。
如果不是他的焦距調得夠細，角度又恰好讓晨光斜照進來把那根線鍍了一層亮邊，他根本看不見。
那根線從窗框上沿垂下來，係在一根橫釘的木條上，末端沒在窗檯以下的陰影裡。
他把望遠鏡慢慢下移，沿著那根線的走向追蹤到窗檯下方，線的末端穿過窗檯底部的縫隙，垂到廢墟一樓的斷牆後麵去了，那根線被綳得很直，像是有人在另一頭拽著。
張桃芳放下望遠鏡，把槍口對準了那根線穿過窗檯的位置，他大概猜到了，那根線連著什麼東西，可能是扣在扳機上的、也可能是綁在一個什麼目標上的。
對麵那位在廢墟裡留了一個陷阱，如果張桃芳瞄著窗口露出來的任何東西開槍，子彈很可能打不中真人。
但槍口火焰會暴露他的位置，而係著線的那一頭會觸發什麼東西，也許是一聲警報、也許是一枚預先架好的槍自動射擊。
他沒有朝那個窗口瞄準，也沒有開槍，他把視線從窗口移開，沿著廢墟右側的牆壁向下掃，一直掃到廢墟一層的一個破洞前。
那破洞是塌了一半的門框，門闆早就沒了，剩下半截門框歪在牆上，門框旁邊的地麵上有新痕，幾塊碎瓦被踩翻過，茬口還新著，沒有積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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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那個門框看了很久，如果對麵那位昨天從二樓窗口轉移到右側屋頂再下到地麵，他應該會從這扇破門進出一樓。
那根細線從二樓窗檯垂到一樓斷牆後麵，說明控製那根線的人不在二樓，在一樓，對麵那位今天不在窗口，在一樓門框後麵蹲著。
張桃芳把準星從二樓窗口移下來，對準了那個半截門框的右側邊緣，門框裡麵是黑的，他看不見人，但如果對方要拉動那根線，或者在門框後麵換位置，他必然會在那個門框的輪廓裡晃一下。
他沒有瞄準具體的人形，而是瞄準了門框邊緣內側約兩寸的位置，那是任何人從門框側麵探頭觀察時的自然位置。
他把呼吸調勻，手指搭在扳機上，沒有預壓，他就這麼等著。
太陽一寸一寸地從東山脊後麵升起來，光線從斜照變成了直照，廢墟的牆麵被曬暖了，磚縫裡的霜化了，水珠沿著牆皮往下淌。
八點二十三分，門框右側的黑暗裡動了一下，一個極小的移動，像是有人把腦袋從門框邊緣探出來半寸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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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桃芳沒有動，他的準星還釘在預瞄位置上，過了大約十秒，那黑暗裡又探了一次，這次比上次多了半寸，露出了額頭的一線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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