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坐地虎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坐地虎本人，是他手下一個姓馬的師爺。四十來歲，戴一副銅框眼鏡，穿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不像土匪，倒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劉德標把他帶進營部的時候，羅成正坐在桌前吃早飯——一碗稀飯，兩個雜糧饅頭，一碟鹹菜。
馬師爺掃了一眼，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他大概沒想到，把坐地虎打得灰頭土臉的這位羅營帶，早飯吃得跟鄉下窮學生似的。
“大當家讓我來問一句話。”馬師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羅營帶到底想怎麼樣？”
羅成咬了一口饅頭，慢慢嚼完，才開口：“你回去告訴他，我想跟他做買賣。”
“什麼買賣？”
“他手下五六百號人，靠搶過日子，早晚有一天搶不動。”
“我給他指條活路，南充附近幾個縣的商路，他幫我去打通。護路的抽成，外加一定份額的鹽，拿來給他做生意。”
馬師爺的眉毛跳了一下：“鹽？”
“對。”
“川北的山裡有舊鹽井，我回來的時候在省城打聽到，儀隴和營山交界處，至少五口鹽井還能用。”
“後續我會採買設備重新開採，你回去查查就知道了。”
馬師爺沉默了一會兒，又問：
“那南充這邊，羅營長要什麼？”
羅成豎起兩根手指：
“我要他答應兩件事。”
“第一，他以後不許再搶南充，第二，以後他得聽從我的號令。”
馬師爺倒吸一口涼氣。這兩條聽著客氣，實際上每條都掐著坐地虎的脖子。
不搶南充，等於斷了最肥的一塊肉；聽從號令，等於坐地虎從此成了羅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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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又給了坐地虎一條比搶更賺錢的路。
馬師爺斟酌著措辭：“羅營長”
“我們大當家說了，南充這一仗，他認栽。”
“但您這讓他給你當手下，我怕他的麵子上過不去。”
羅成冷笑一聲：
“麵子能值幾個錢。
“你回去問他一句話：他是想當一輩子土匪，還是想跟著我，試試能不能混出個名堂？”
馬師爺聽後走了。
羅成知道，坐地虎不是蠢人，他手下這個馬師爺更不是。
果然，又過了兩天，坐地虎親自來了。
他沒帶大隊人馬，隻帶了馬師爺和四個親兵，騎著馬從城南的官道上過來。城門口的守軍攔下他，他也沒鬧，老老實實下了馬，把槍交給守軍，步行進城。
羅成在縣衙後堂見了他。
坐地虎換了身衣裳，一件灰布棉袍，腰間沒別槍，看著不像土匪，倒像個走南闖北的生意人。
坐地虎一屁股坐下，也不客氣：
“羅營長”
“你開的條件，我琢磨了兩天。”
“琢磨出什麼了？”
“你那兩個條件，我都能答應，就是這商路的抽成是能有多少，鹽又能給我多少——我手下那麼多兄弟要養，這筆賬得算清楚。”
羅成盯著他：
“商路抽成，按貨物價值算，抽五個點。護路的隊伍有我的人，也有你的人。鹽，一個月給你五百擔。”
坐地虎也笑了：“行，痛快。”
兩個人擊掌為盟。沒有文書，沒有簽字，就這麼定了。在這個年代，有時候江湖上的規矩比官府的文書管用。
送走坐地虎，羅成回到營部，發現劉德標正站在門口等他，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劉德標把一張紙遞過來：
“營座，剛收到一則消息。”
“成都來的。”
羅成接過來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電報上寫著：尹昌衡進京時間已定。
羅成把電報看了兩遍，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
總歸是歷史的大勢，根本改變不了。
隻是沒想到尹昌衡會提前進京，時間定在一個月後，比歷史上早了整整一個月。他一走，四川軍閥混戰的序幕就要拉開了。
羅成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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