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盤算家底，突然發現自己破產了南充的秋天比成都來得早。
羅成騎馬進城門的時候，衛隊連排成長隊，沿街的百姓站在鋪子門口看熱鬧，有人認出那匹黑馬，低聲說了句：“師長回來了。”
羅成沒有停留，直奔師部。
師部大門敞著，院子裡停著兩輛馬車。羅成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衛兵，大步往裡走。
還沒進正廳，就聽見裡麵有人在說話。
是羅承業的聲音。
“這筆賬我算了三遍，沒算錯。”
羅成推門進去。
羅承業坐在左側，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簿，封麵上寫著‘川北二十六縣歲入總賬’。他穿一件灰色西裝，領帶鬆了半截，眼鏡推到額頭上，手裡捏著一支鉛筆，筆尖已經禿了。
蔣百裡坐在右側，麵前也攤著一份文件，是兵工廠的籌建預算。他穿一件藏青色長衫，袖口卷到肘彎，手指上沾著墨漬，顯然已經算了很久。
兩個人看見羅成進來，同時擡頭。
羅承業先開口：“阿成，你來得正好。”
蔣百裡也站起來：“羅師長，正等你。”
羅成在桌前坐下，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心裡咯噔了一下。
蔣百裡把賬簿推過來：
“廠房建設費用，德國工程師那邊的報價加上施工隊的工錢，一共三百三十萬大洋。這筆錢不能省。”
羅承業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
“第二批設備從瑞典發運，走海運到上海，再轉長江到重慶，最後陸路進南充。運費、保險、關稅、碼頭裝卸、沿途押運，合計四百四十萬大洋。”
羅成拿起兩份文件，一頁一頁翻。
翻到最後一頁，他的手指停住了。
三百三十萬，加四百四十萬。
七百七十萬。
在他的記憶中民國時期完全沒有這麼高的運費記錄，原本1918年預留的三百萬隻夠付第一次運輸費用。羅成這下徹底傻眼。
他把文件放下，擡頭看羅承業：“家裡還有多少？”
羅承業沒有立刻答，而是朝門外喊了一聲：“狗剩！”
狗剩從院子裡跑進來，懷裡抱著一個鐵皮箱子，跑得滿頭大汗。他把箱子往桌上一放，喘著氣說：
“師長，都在這兒了。”
羅成打開箱子。
裡麵是一摞賬本，摞得整整齊齊，每一本封麵上都標著年份和類目。
羅承業翻開最上麵那本：
“去年全年，川北二十六縣稅收加產業收入以及運轉的一百萬，總計五百五十萬大洋。減去軍隊花銷、行政開支、教育經費等等，剩餘三百二十萬。”
羅成點了點頭。
羅承業又翻開第二本：
“今年到目前為止，稅收和產業收入已經過了三百八十萬。秋糧還沒收完，鹽稅還有一筆尾款，加上之前產業的分紅，全年總收入應該能到四百六十萬。減去目前軍隊花銷和各項開支，剩餘大約一百二十萬。”
羅成沉默了。心裡清楚，今年部隊的人數擴充了接近一半，能有這些大洋剩下已經是不錯的。
羅承業看著他：“二弟，你手上現有的現銀，加上今年年底能收回來的尾款，攏共四百四十萬。”
廳裡安靜了幾息。
羅成忽然開口：“今年年底還有一筆德國貸款。”
羅承業擡頭：“多少？”
羅成道：“二百九十萬。去年跟克虜伯簽設備合同時談的，分四期還。第一期今年年底到期。”
廳裡更靜了。
羅承業的手指在賬簿上停住。
蔣百裡的鉛筆掉在桌上，他彎腰撿起來，沒有說話。
狗剩站在旁邊，抱著鐵皮箱子，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恐。
羅成拿起鉛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了幾行數字：
廠房建設：三百三十萬。
第二批設備運輸：四百四十萬。
德國貸款第一期：二百九十萬。
合計：一千零六十萬。
手上可用：四百四十萬。
差額：六百二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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