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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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雜亂，踩在西山的爛泥道上吧嗒作響。
十幾匹高大的草原戰馬把本就狹窄的山門小巷堵了個嚴嚴實實。
兩輛板車停在隊伍後頭，上頭碼著半扇生豬肉，幾隻燒雞，還有幾袋裝滿精米和麵餅的麻袋。
這是回程路上王馬他們順道去市集采買的。
手裡有了現錢，得先讓觀裡的小子們吃頓好的.......
道觀後院，一個穿舊儒衣的少年，手中捧一本《論語》，正搖頭晃腦繞著院子一邊踱步一邊念。
他屁股後頭排著一溜小崽子，正是小蘿卜那些個年紀比較小，沒跟著去馬甸的孩子。
他們跟在少年身後，少年念一句，他們也念一句，少年搖頭晃腦，他們也搖頭晃腦。
樣子就像一隻母雞，帶來一群小雞，甚是滑稽。
聽見前院傳來動靜，少年停下聲，跑了出去。
看見這滿院子的牲口，手一哆嗦，書卷掉在鞋麵上。
少年叫秦羨之，比王馬還要大兩歲。
他是觀裡唯一的讀書人，平日裡住在城中書院，逢著休沐才回來。
“你你......你們去打劫啦？”
秦羨之走到一匹栗色馬前，伸手想摸馬脖子。
曹二眼疾手快，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去去去，手沒洗乾淨別亂摸，這可是戰馬！”
秦羨之揉著手背，往後退了半步，把所有人，所有馬都仔細打量了一番。
“戰馬？打劫的還是軍隊？”
陸狗子把韁繩拴在木樁上，朝他翻了個白眼，“什麼玩意兒！這是蒙古察哈爾部的公主，專門送給咱們老大的。那是彩頭！”
幾個小子七嘴八舌，把在馬甸裡這兩天的事兒抖了個底朝天。
什麼老大徒手馴馬，百步穿楊，什麼按著錦衣衛的臉在地上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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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油加醋，越說越離譜......
秦羨之聽得直咽唾沫。
他呆呆看向王馬。
王馬剛把娜仁圖雅送的那套皮馬鞍從烏雲身上卸下搬進柴房。
這會兒朝他們走來，看著曹二淩策幾人牛皮吹翻天，也沒去掃了他們的興致，而是笑著跟秦羨之打招呼，“羨之，休沐幾日？”
秦羨之愣了愣，“啊？哦！我我......我此次回來是收拾行囊準備南下的。”
“南下？”
眾人一愣。
一旁的魏通也看向這邊。
秦羨之解釋道，“哦，這不鄉試要開了嘛，我是南直隸人，得回原籍的應天府。”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行了，別聊了！”
趙祈年袖子卷到手肘，指著陸狗子和曹二，“去！把那半扇肉剁一剁，今晚開葷！”
院子裡響起一陣歡呼，一群小崽子嘰嘰喳喳。
小蘿卜邁著小短腿跑圈，衝天杵晃來晃去。
天擦黑的時候，後院空地上生起兩堆篝火。
大鐵鍋架在火上，水燒得滾開。
大塊帶皮的豬肉全扔進去。
沒有精細作料，就放了粗鹽和蔥段。
白沫子浮上來，肉香混著油脂味往外飄，勾的人饞蟲造反。
十幾個小子端著大瓷碗蹲在火堆邊，眼珠子盯在鍋裡一動不動。
王馬拿著把菜刀站在大鍋前，一刀一塊。
誰碗伸過來，肉就掉進去。
曹二在旁邊撕燒雞，今晚管夠，全是大肉，跟過年似得。
平日裡都稀粥配饃饃的半大小子，這會兒吃得滿嘴流油，沒人說話全在吧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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