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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手裡的茶盞定在半空，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去，呼吸變重。
王馬站在一旁。
該來的還是來了.......
天啟元年三月。
努爾哈赤兵發沈陽。
曆史的車輪終究壓向明朝這具破爛的軀殼上。
過了好半晌，孫承宗才把茶盞慢慢放在桌上。
“飛百若在，何至於此啊！”
聲音裡全是蒼涼。
飛百。
熊廷弼的字。
王馬眼角一收。
熊廷弼在遼東三年，硬生生把女真人的攻勢按在關外。
可朝堂上的東林黨看他不順眼，言官一天上十幾道奏本彈劾。
新帝登基，各方勢力一運作，熊廷弼就被罷官回鄉。
換上去的是東林黨人袁應泰。
袁應泰精於算計錢糧，是個合格的後勤官。
可他不懂兵馬，偏偏又愛施展所謂的“仁政”。
收留大量流民入城，也不辨認裡麵有沒有女真的細作。
對陣努爾哈赤簡直羊入虎口。
當時在貓兒觀魏通就斷言過，袁應泰這婦人之仁，必招大禍。
這才多久，報應到了......
“朝堂上怎麼說？”
孫承宗撐著桌子站起來。
孫鑰回話，“聖上現已命九邊各部馳援遼東。”
“九邊馳援？”
孫承宗神色凝重，老頭子在屋裡來回走了兩步，腳步都亂了。
他停在窗邊，看了一眼外麵還沒有融儘的殘雪。
“來人！更衣！”
孫承宗轉身。
孫玥問，“父親，您這是.......”
“進宮，麵聖。”
孫承宗聲如洪鐘，不管朝堂再爛，這江山不能由著庸才敗壞。
王馬知道自己在這兒礙事了。
他拱手告辭，“老師，那學生先告退。”
孫承宗皺眉擺手，心思已經全在遼東那十萬建奴身上。
王馬退出孫府。
街道上的風比院子裡大。
沿街商販還在叫賣，賣糖葫蘆的，賣雜碎湯的。
平頭百姓不知道遼東的天快塌了，日子還是照常過。
王馬順著街道往外走。
天色有點晚，他需要去一趟神機營校場把烏雲騎走。
他到校場時，周敦武正光著膀子在邊上的水槽洗臉。
這兩個月王馬時不時從城裡提兩壇燒刀子，時不時塞幾兩碎銀子，周敦武早拿他當自家兄弟。
“周老哥。”
王馬走過去打招呼。
“馬兒來了。”
周敦武拿汗巾抹了一把臉。
四下看了看，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聽說了沒？遼東出大亂子了。兵部衙門正清點武庫。聽說這次連我們禁衛軍都要調過去填窟窿。”
“禁衛軍？不至於吧，若要把你們調走，誰來保護聖上安危？”
王馬又拍了拍他厚實的背脊，“上麵若真有軍令，依令行事便是。行伍之人躲不開的。”
“哈哈，你小子倒是穩重。我要有你這身武藝，現在何至於當個校尉。”
周敦武苦笑，指了指馬廄的方向，“你的馬在第三個槽。那幫混球今天給它加了黑豆和細料。正鬨騰呢。”
王馬道了謝，朝馬廄走去。
烏雲被單獨拴在一個寬敞的馬槽裡。
兩個月的精細喂養，這匹馬現在皮毛黑得發亮。
看到王馬過來，烏雲打了個響鼻，拿碩大的腦袋蹭他肩膀。
王馬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老哥。這兩天城裡怕是不會太平。我們歇幾天再來校場。”
王馬衝遠處喊了一嗓子。
周敦武擺擺手。
王馬雙腿一夾馬腹。
烏雲邁開步子出了神機營，朝西山貓兒觀奔去。
天上雲壓得很低。
風吹在臉上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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