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遼東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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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年，三月
順天府的風裡還夾著寒意。
孫府書房，暖爐燒得旺。
炭盆裡的銀絲炭透著紅。
水開了，頂著壺蓋“噗噗”響。
王馬穿著一身白衣勁裝，袖口紮得很緊。
已經完全沒了當初那副破衣爛衫的乞兒模樣。
現在赫然是一副少年俠客的打扮。
他提起水壺，把滾水注入孫承宗麵前的茶盞中。
茶葉翻滾，熱氣直上。
孫承宗端起茶盞吹了吹，抬眼打量麵前這個少年。
肩寬背直，坐姿端正，沒有一絲文人的病弱。
這兩個月他看著少年在武藝與學識上雙管齊下。
白日裡泡在神機營校場磨練槍馬，黃昏後雷打不動來孫府聽學。
而他向自己討教的也不是什麼四書五經，而是山川地理，軍陣推演。
“馬兒啊.......”
孫承宗放下茶盞，“你這兩個月兩頭跑。上午練武，下午來我這裡聽學。”
他捋捋白須，視線落在王馬那雙穩當的手上。
這雙手能開八力強弓，也能穩穩執筆畫出遼東地形。
孫承宗苦口婆心，“你才十五，身骨沒長全，成就在未來而不在當下。切記不可操之過急，切莫傷了根本啊。”
“學生記下了。”
王馬點頭，把水壺擱回紅泥小火爐上。
孫承宗看著他，越看越是滿意。
自己戎馬半生，學徒門生不少。
可真有這等悟性，兼具武人殺伐果斷與文人抽絲剝繭之能的僅此一個。
可惜這孩子生在王延鬆那種醃臢後宅，耽誤了前程......
“男子二十冠而字。”
孫承宗端著茶，和藹的笑了笑，“隻可惜馬兒你才十五啊。不然，你這表字為師可要好好想想。頂著個單名，終究不雅。”
“學生隻是普通百姓。”
王馬拿抹布擦了擦桌麵的水漬，“不是讀書人，不需要什麼表字。”
孫承宗原本和顏悅色的臉一下板了起來。
“荒唐！”
老頭吹胡子瞪眼，“你既已入我門下，看書過目不忘，論兵法一點就透。以你的悟性和見地，他日我舉薦你去國子監，拿個監生名額。怎的就不是讀書人了？”
王馬看著桌上的茶碗，沒說話。
孫承宗歎出一口氣，語氣放緩，“馬兒啊，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你那一身外家功夫再好，到了軍陣中也不過是個衝陣的百戶千戶。”
“你若科舉入仕，以文禦武，方是正途。進國子監，讀兩年書。外放曆練，再回京師入六部。這才是經邦濟世的大道啊.......”
王馬把抹布放好，看著老頭。
“八股文殺不了建奴。”
乾乾脆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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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一巴掌拍在桌麵，“匹夫之勇！”
老頭冒著火，指著牆上掛著的字畫，“也沒說不讓你上陣殺敵啊？你看過往名將。那範仲淹主持西北邊防抵禦西夏。辛棄疾率五十騎萬軍擒賊。他們哪個不是文武雙全的儒將？”
王馬垂著眼簾。
孫承宗是正統的文官，內閣首輔的苗子，帝師。
在他眼裡，天下大事全在朝堂運籌帷幄。
可王馬知道後麵那些年月要發生什麼。
天啟帝躲在深宮做木匠活。
朝堂上兩黨相互呲牙，你方唱罷我登場，今天罷免這個，明天砍了那個。
遼東軍費貪墨過半。
邊關將士缺衣少食，拿生鏽的刀槍去扛女真人的重甲。
去國子監？考科舉？入朝為官？
十五歲，等到二十歲弱冠，韃子都打到寧遠了。
再往後大旱大蝗，西北流民四起。
李自成高迎祥扯大旗。
朝堂是個深不見底的爛泥潭，進去可就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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