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石頭上，看著遞過來的酒囊，撓了撓耳朵。
“你們喝吧，我年紀尚小，飲不得酒。”
他推了一下。
火堆旁邊眾人一愣。
沙崢先嚷起來，“放屁！上馬殺人的時候不嫌年紀小，喝酒嫌自己年紀小了？
那個關中來的刀客說到，“你這不喝不成啊，還有一日就到山海關了，到時候關外風雪連天，滴水成冰的。這酒不喝，拿什麼暖身子？必須喝！”
“是啊！”剛才那個老兵也插話，“陸少俠使得那麼重的镔鐵大槍，又能開得八力硬弓，這等武藝學得，喝酒學不得？不成不成，傳出去讓人笑話。”
常以年也在一旁湊熱鬨，“咱這酒囊裡是正兒八經的紹興女兒紅，還加了薑絲，辣口不辣心。陸兄弟，喝口去去寒氣。”
王馬看看眾人。
幾十雙眼睛盯著他，火光在這些人眼睛裡跳。
他知道這幫人單純就是為了去殺建奴才走的這一遭。
能不能活著回來誰也說不準。
這一路同行，他們已經把自己當真兄弟了。
黎念坐在另一邊，拿木棍撥弄著火堆裡的炭塊，抬眼看他。
“喝點吧，暖暖身子。這荒郊野外的，寒氣入骨，別硬抗。”
王馬歎了口氣，笑了。
他伸手接過那皮酒囊，舉起來對著眾人示意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
辛辣。
一股濃烈的薑絲味夾著劣質黃酒的酸澀，直接順著嗓子眼燒到胃裡。
王馬咳了一聲，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胃裡馬上湧起一團熱氣，確實驅寒。
“好！”
眾人大聲叫好。
沙崢也拿刀柄在地上磕了兩下算作應和。
王馬把酒囊遞給下一個人。
這幾天他跟這幫人早混熟了，也喜歡這幫江湖人的豪邁。
沙崢手裡的寬背大刀從來不離手，睡覺都抱著。
黎念照顧人細心，糧草分配從沒出過錯。
常以年話多，但打探消息快，跟誰都能混的熟。
他們各有各的手段......
隻有一個例外。
馮敬南。
馮敬南坐在王馬對麵的火堆旁。
他手裡端著木碗，裡麵盛了半碗肉湯。
湯已經涼了，表麵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皮。
他一直盯著王馬。
從三河縣剿匪開始，他就覺得這少年不對勁。
那套霸道的戰陣槍法，招式變換之間總有天策山莊槍法的影子。
但這隻是其一。
最讓馮敬南起疑的是王馬這一路上的行跡。
不管是玉田縣，豐潤縣，還是在哪裡。
每到一個地方，這個自稱陸狗子的少年總要進一進那些朝廷的官驛。
那可是朝廷傳遞軍情文書的地方。
都是跑江湖的，誰手上沒占兩條人命？
敢沒事兒就往那個裡麵鑽？
昨日路過義豐，馮敬南暗自跟著王馬，親眼看見這人掏出塊腰牌，然後那驛丞就頭點如搗蒜，比見了親爹還恭敬。
這天底下能讓地方驛丞這種朝廷小官怕成這副德行的，除了繡春刀飛魚服，就隻有東廠番子了！
一個自稱貓兒觀無名小卒的人，混在他們這幫去遼東拚命的隊伍裡，到底想乾什麼？
明日就到山海關了，這事不吐不快。
如果這小子真是閹狗……
馮敬南把木碗往地上一磕。
木底撞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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