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鱉子門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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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塘江，鱉子門。
七月日頭毒，水汽蒸騰。
江麵寬闊，黃泥水卷白浪往外海灌，兩岸蘆葦蕩被熱風吹得伏倒一片。
二十多艘錢塘江水兵的巡哨快船排成兩列，風帆吃飽風，船頭劈開水麵。
甲板上，水兵光腳跑動，粗麻繩在絞盤上摩擦出聲。
一年裡頭有三個季節，這幫巡江水兵都得在這一片水麵上飄著。
防倭寇，防海盜，還防那些專門走私的海商。
主船後艙的竹席上，鼾聲大過雷。
錢塘江水兵都司戚元輔，光著膀子仰麵大睡。
這家夥膀大腰圓，大胡子隨著呼吸起伏，胸口一巴掌寬護心毛，幾條早年倭寇留下的刀疤橫貫肚皮。
“都司！都司醒醒！都司！”
一名巡江哨卒撞進艙門。
戚元輔不情不願撐開眼皮，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叫魂呢叫叫叫！老子才合眼！咋啦？有倭寇啊？”
“前方兩裡外，發現三艘大船順流而下！”
哨卒抬手指著外麵，“吃水很深，不像尋常漁排。”
戚元輔撇撇嘴，抄起床頭雁翎刀，罵罵咧咧鑽出船艙。
江風撲麵，他從親兵手裡接過單筒千裡鏡拉開。
圓筒視野裡，三艘兩桅大福船正順著江流往下切。
打頭的那艘吃水尚淺，主桅杆上掛著一麵黑底白字的“漕”字大旗，旗角被風吹得亂晃。
跟在後頭的兩艘卻沉得嚇人，船身兩側的水線幾乎快挨著吃水標。
這年頭，敢把船塞成這樣，除了官運糧餉便隻有大商幫的重貨。
但是最近舟山鬨水匪，好久都沒見著掛漕幫的貨船了。
戚元輔吐了口唾沫，單筒鏡往腰間一插，喝道，“吹號！傳令後梢各船升擋浪網圍上去！”
嗚——
海螺號角聲破空而起。
江麵上二十多艘小戰船把帆一收，槳手們喊著號子奮力劃水，迅速拉成一道月牙弧朝那三艘貨船兜過去。
距離拉近到三十步，巡船上的水兵甩出帶倒刺的鐵錨與生鐵飛鉤。
鐵鏈當啷撞上貨船船舷，牢牢扣進木板縫隙。
水兵們合力拉緊纖繩，硬生生將三艘大福船逼停在江流中央。
戚元輔跨上船頭跳板，帶著兩隊頂盔貫甲的水兵跳上打頭的大船。
甲板上早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漕幫老把頭，見官兵手裡明晃晃的腰刀，小跑著迎上前點頭哈腰。
“回......回兵總，小人是龍江關掛號的漕運管事，通關路引在此，還請兵總行個方便。”
老把頭從袖管裡摸出一疊文書，文書底下按著幾張銀票，票角露著金陵錢莊的戳印。
戚元輔懶得看，大手往前一揮，直接將文書和銀票打翻在甲板上。
“少跟老子扯淡！路引能造假，想用銀子能買命啊？”
“老子隻認你船上裝的啥物件兒。老三！帶人去後艙搜！”
身側一個百戶領著十幾個精壯水兵，提著鐵撬棍直奔後頭兩艘大船。
沒過半盞茶的功夫，後方傳來木箱被暴力撬碎的脆響，緊接著百戶扯著嗓子大喊，“都司！有貨！整整兩船都是江南織造的上等蘇繡大緞，底艙全是壓倉的精細湖筆瓷器，還有一船都白米，足有千石！”
“嘶......”
戚元輔眉頭一擰。
最近這陣子，江南十三府商幫的大批貨物在舟山外海被水匪連根拔走，說是有幾百萬兩的貨物打水漂。
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文官總督急得跳腳，一天三道文書催促杭州總兵府出兵剿匪。
偏生自己那個脾氣古怪的老父戚金死活按著兵符不動，推脫水營船隻朽爛，軍卒欠餉，成日躲在帥府裡看兵書。
戚元輔一肚子邪火正沒處撒呢，沒料到今日這幫撞槍口的竟把大批來曆不明的奢靡細軟送到了鱉子門？
他拔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在烈日下泛光，“把這幫水耗子統統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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