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遺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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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深仰著頭，視線釘在天花板正中央。
那團模糊的輪廓正在朝下探。
先是青白色的細長手指。
然後是整隻手掌從日光燈管的縫隙裡伸出來。
它的掌心朝下，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燈管背麵往外擠。
接著，整條手臂從天花板裡垂下來。
它的關節反曲著，指節以完全不符合人體結構的角度張開。
然後他看到了她的臉。
一個女孩。
青灰色的臉龐，五官還在。
但眼眶裡塞滿了卷曲的紙張，被揉皺的紙麵泛著陳舊的黃褐色。
她爬在天花板上，身體倒懸，頭發披散下來垂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隻有那雙塞滿紙的眼睛在轉，透過紙團和眼瞼的縫隙，像是在辨認什麼東西。
一張紙條從她的皮膚表麵脫落。
緊接著第二張、第三張。
那些紙條從她的皮膚上剝落下來。
飄在半空中，像碎紙機裡傾瀉而出的廢料。
每一張紙麵上都寫著字。
齊深低頭掃了一眼最近那張飄落的紙條，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很多人的遺言。
紙麵被反複塗抹，有些筆畫疊了七八層，墨跡糊成一團黑。
更多紙條從她身上飄落。
皮屑和紙屑混在一起，落到地麵上堆成一摞。
齊深後退一步，腳後跟踩到一張紙條，低頭一看，上麵畫著的畫麵讓他後背一緊。
那是他被門把手帶進狗村時的場景，身體正在朝一條狗的方向變形，脊椎彎曲，脖頸前探。
他猜對了。
那個在白色空間裡抽取的"技能"，給予自己遺言能力的是一隻獨立的鬼。
齊深抬頭看向天花板上的女孩。
她的身體還在往下滑，小臂已經從燈管縫隙裡完全伸出來了。
手指正在空氣裡抓握，像在找可以借力的東西。
她的下半身還卡在天花板內部，但她的目光已經離開了天花板。
正在緩緩轉向客廳角落那道紅袍身影的方向。
紅袍怪影也在看她。
兩道靈異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彙的時候，齊深感覺到腳下的水麵微微震了一下。
它們在互相辨認、互相試探。
齊深肩膀那一側的牆麵上，原本已經停住的紅色血字又開始往外滲了。
新的字跡從牆皮底下浮現出來，筆畫顫抖，像有人在牆背麵用指甲在劃："它要吃我。"
齊深來不及判斷這句話是誰寫的。
腳下的水已經沒過腳踝了。
暗灰色的淤泥從地磚縫隙裡往上翻湧，裹住了他的小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水底那些鬼手正在不受控製地鑽出水麵。
他體內的鬼河神正在掙紮，頻率越來越快，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在撞擊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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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從天花板上下來了。
整個過程沒有聲音，她翻身落地的時候腳掌沒有觸地的聲響，隻是輕輕一落，然後站直了身體。
她比齊深想象中矮很多，站起來隻有他胸口的高度。
身上的衣服是白色的，但已經被紙屑和皮屑沾得斑駁。
她的眼眶裡塞滿了紙團，嘶吼的聲音是從那個被紙塞滿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齊深沒有回答。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那道疤痕上，能感覺到皮下那隻鬼河神正在加速衝撞防線。
他用右手再次抓向虛空中的門把手。
紅袍身影動了。
它的裙擺滑過水麵，朝女孩的方向飄過去。
兩隻鬼之間的空氣開始變冷，女孩身上的紙屑被那股寒氣吹得朝後飄，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人在她身後翻一本很厚的書。
齊深趁著它們對望的間隙，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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