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外麵的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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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裡很靜。
靜得能聽見林羊的血滴在地上的聲音。
他還沒被放下來。手腕周圍腫了一圈，顏色發紫。他垂著頭，半睜著眼，已經不再流血了，隻留下橫七豎八的暗紅色痕跡，像被什麼野獸亂抓過。
鬆天啟站在他麵前，靠牆。
他沒再動手。他也沒力氣了。
過了很久，鬆天啟才開口。
“你還沒回答我。”他說。
林羊慢慢抬起眼。
“你在外麵，靠什麼活下來？”鬆天啟問。
林羊看著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你想聽真話？”林羊說。
鬆天啟沒說話。
“我在一家小飯館刷碗。”林羊說，“一天三十塊。”
“老板嫌我手慢，常罵我。”
“但有一天，我手上的凍瘡裂了，他扔給我一盒藥。”
“後廚有個阿姨，每天收工前塞我一個饅頭，說別浪費。”
“街口炒餅的，我幫他翻了兩下鍋，他後來半瓶薑茶也塞給我。”
林羊說得很慢，像在回憶。
“他們連我全名都不知道。”
“也沒人問我是誰。”
他停了停，看向鬆天啟。
“可他們沒打過我。”
“沒把我吊起來。”
“沒掰斷我手指，再給我上藥，告訴我這是‘為你好’。”
鬆天啟的臉僵住了。
“你說你養我六年。”林羊說，“你給我吃的，穿好的，給我名分。”
“可你記不記得，我吃到吐過多少次？”
“你那營養師把飯配得像化學飼料。我吃完就吐，吐完你還讓廚房照做。”
林羊的聲音不大，也沒什麼力氣，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你說外麵的人不好。”林羊說，“對，他們沒錢，說話粗，素質不高。”
“可他們把我當人。”
“你把我當什麼？”
鬆天啟沒說話。
他的臉在暗處，看不太清表情。隻能看見他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我告訴你我靠什麼活。”林羊說。
“我吃四塊錢一個的燒餅夾肉。”
“我睡八十塊錢一個月的地下室。”
“我給人家孩子補課，一次二十塊。”
“我吃飽了，睡夠了，晚上還能做幾個俯臥撐。”
“你猜怎麼著？”
他笑了一下，眼角有淚，沒掉下來。
“我跑出去一個月，比在你那兒六年過得都像個人。”
鬆天啟猛地上前一步，掐住了林羊的脖子。
他沒用全力。
不是心軟，是他手抖。
“你再說一句。”鬆天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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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羊沒掙紮，甚至沒怕。
他隻是看著鬆天啟，看著這個抓他回來的人現在這副樣子：眼睛紅得快滴血，臉色青白，肩膀上一片血。
“你打吧。”林羊說，“你打死我，也改不了。”
“你怕的從來不是我跑。”
“你怕的是，我跑了以後，比在你身邊活得好。”
鬆天啟的手又緊了一下。
林羊的呼吸斷了。
他想說話，發不出聲。他的臉慢慢漲紅，眼睛開始往上翻。
鬆天啟看著他。
然後，鬆天啟鬆開了手。
林羊整個人掛在鎖鏈上，劇烈咳嗽。每咳一下，身上的傷都在疼。
鬆天啟退了兩步，靠在牆上。
兩個人都在喘。
“你跑不了第二次。”鬆天啟說。
“我知道。”林羊說。
“你也別想死。”鬆天啟說。
“我也知道。”林羊說。
過了一會兒，林羊忽然問：“先生和阿阮，還在南邊嗎？”
鬆天啟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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