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木瓜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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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陽光，比北方大方得多。
阿阮坐在小廚房裡剝栗子。栗子殼很硬，他剝得很慢，剝出來的栗子肉金黃金黃的，堆在白瓷碟子裡，像一小座小山。
男人坐在他對麵，幫他收拾栗子殼。
沒人說話。
窗外有海浪聲，一下一下，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阿阮不小心把台上一盒東西碰翻了。
盒蓋沒扣緊，掉下來，裡麵黑亮亮的魚子醬灑了一半。
阿阮“哎呀”了一聲，有點慌。
男人走過來，看了看。
這東西他見過。上次在蜜瓜上，他一顆一顆撥掉的那種。鹹，腥，不好吃。
他又看了看旁邊。早上摘的木瓜切開了，阿阮把籽挖出來，放在一個小碗裡。黑亮亮的，也一顆一顆。
男人沒說話。
他端起那碗木瓜籽，又拿了個小勺子，蹲下來，一勺一勺，把木瓜籽填回那個銀盒子裡。
填得很認真，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阮看著他，眼睛裡有點疑惑，但沒問。
在他眼裡，先生做什麼都是有道理的。
男人把盒子蓋上，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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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坐回去，繼續剝栗子。
晚上開飯。
前菜端上來，是魚子醬配小餅。雪白的盤子裡，幾小勺黑亮亮的魚子醬，擺得挺好看。
鬆明德先嘗了一口。
他嚼了兩下，臉上的笑沒了。
鬆明遠還沒開口，鬆天翊先“噗”地吐了出來：“這什麼玩意兒？顆粒這麼大？過期的吧？”
鬆明遠也嘗了一口。
他放下勺，臉色很冷。
“這魚子醬不對。”他說。
管家冷汗涔涔，連忙躬身：“是……是今天上午剛從法國空運到的，最新的一批Beluga，絕對是最好的品質，驗收時我親自看過，沒有問題。廚房也是嚴格按照規程處理的……”
“沒有問題？” 鬆明遠冷冷地開口，用指尖拈起一粒碟中的“黑珍珠”，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又輕輕一捏，那顆粒並未如預想中般破裂，反而有點彈性，“這要是Beluga，我把桌子吃了。”
鬆明德擺擺手，讓人去調廚房監控。
屏幕亮起來。監控角度正好。
畫麵裡，阿阮碰翻了盒子，男人走過來，站了兩秒，然後端起一碗黑亮亮的東西，認認真真地往盒子裡填。
鬆明德第一個笑出來。
“我的天……”他笑得直拍桌子，“魚子醬沒了，換了木瓜籽？他倆商量好了？不對，他們連話都沒說！就這麼換了！哈哈哈……”
鬆天翊也笑：“阮叔和堂嬸乾的？這也太有想象力了。”
鬆明遠沒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監控裡男人那副認真到有點蠢的側臉，又看了眼旁邊低著頭小口喝湯的男人。
“算了。”他說，“一盒魚子醬的事。以後把東西收好。”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生氣。
男人還是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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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
林羊還吊著。
他的胳膊被反剪到身後，吊在房頂垂下的鏈子上。腳尖隻能勉強點地。
鬆天啟站在他麵前，換了件黑襯衫，臉色還是白得嚇人。
“說。”鬆天啟說，“你在外麵吃什麼活下來的。”
林羊垂著眼，沒看他。
“刷盤子。”林羊說，“一天三十。”
鬆天啟笑了一聲。
“你連身份證都沒有，哪個店敢用你？”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你是用什麼刷的盤子？手，還是別的？”
林羊抬起眼。
他看鬆天啟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我教你。”林羊說，“四塊錢一個的燒餅，夾肉。八十塊一個月的房子，沒窗戶。土豆論袋買，南瓜論個吃。”
他說話很慢，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就是這麼活的。”
“我胖了，是因為我吃得像個人。”
“不像你，吃你那飼料。”
鬆天啟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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