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油鍋旁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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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清晨，陽光好得過分。
鬆家那間開放式廚房，大得像家小型美術館。大理石台麵亮得能照人，懸掛的銅鍋銀勺一排排跟展覽品似的。林羊進去的時候，差點以為走錯了地方。
鬆明遠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換了身淺灰休閒裝，頭發梳得一絲不亂，靠在中島台旁，像在等下屬來彙報工作。
林羊穿著傭人給的乾淨睡衣，手腕上還有勒痕。他掃了一眼台麵。
青椒，包菜，一塊漂亮得不像豬肉的五花肉。旁邊擺著薑蒜蔥，全切好了，大小一樣，擺得像手術器械。調味料瓶瓶罐罐擺了一排，標簽上全是外文，林羊一個都不認識。
“開始吧。”鬆明遠說。
林羊深吸一口氣，走到水槽邊洗手。
他洗了兩遍。又用傭人遞來的消毒液搓了一遍。
背後，鬆明遠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身上，像根看不見的繩子，走到哪跟到哪。
林羊抓起那塊五花肉。
還沒下刀，鬆明遠開口了：“肉洗了嗎？”
林羊：“這肉很乾淨，不用洗。”
“不洗？”鬆明遠皺眉，“從屠宰到運輸，你知道經過多少環節嗎？洗。用流動水，至少三分鐘。”
林羊把肉拿到水槽邊，開龍頭，洗。
三分鐘。
又用一瓶不知道什麼牌子的清潔液泡了泡，再用廚房紙吸乾。林羊心裡默默為那塊肉念了遍往生咒。
然後切肉。
一刀還沒下去，鬆明遠又開口了：“刀和砧板，都消毒了嗎？”
林羊：“消了。進來之前就消了。”
“再消一遍。”鬆明遠說。
林羊咬牙，照做。
他切肉的時候，鬆明遠一直站在旁邊看。不是普通地看，是那種能讓人手心出汗的看。林羊覺得自己每切一刀，都像在交作業。
“太厚了。”鬆明遠說。
林羊把刀偏了偏，切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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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薄了。”鬆明遠又說。
林羊：“……”
他抬頭看了鬆明遠一眼。這人還是那副表情，一點都沒覺得哪兒不對。
林羊低頭繼續切。
一塊肉，切了十幾分鐘。切完以後，他後脖頸都僵了。
接著洗青椒。
“青椒有農藥，用果蔬清潔劑泡十分鐘。”鬆明遠在旁邊說，“內膜和籽必須去乾淨。”
林羊想說我給自己做飯都沒這麼講究。但他沒說。
人在屋簷下。
他老老實實泡青椒，刷青椒，用小鑷子把每一顆籽都夾出來。包菜也一樣，一片葉一片葉洗，洗完用專用刷子刷。
一套備菜下來，林羊感覺比在小餐館刷一天碗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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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開火。
林羊倒了一點橄欖油進鍋。鬆明遠看了一眼，沒說話。油少，他滿意。
肉片下鍋。
“滋啦”一聲響。
那肉開始出油了。透明的豬油一點點從肉裡滲出來，越來越多。炒菜嘛，沒油不叫炒菜。
鬆明遠的表情卻變了。
他往後退了小半步，眉頭擰得死緊，指著鍋裡那一汪亮晶晶的油，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這什麼？”他問。
“油啊。”林羊說，“肉裡出的油。”
“肉裡為什麼會出油？”鬆明遠的表情不像裝的。
“脂肪遇熱，化成油。”林羊說，“炒菜就靠這個。”
“這不就是……屍油嗎？”鬆明遠說。
林羊手裡的鏟子停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鬆明遠。
鬆明遠神情嚴肅，不是開玩笑。
林羊：“……您說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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