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馬桶水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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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阮又一次在練習中暈了過去，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這次沒有用老宅的醫生，鬆明德加急從市醫院調來了一個醫生朋友。
阿阮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陳醫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給他量血壓。見他睜眼，忙說：“阮先生，您別動，先躺著。”阿阮“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他想動一下腿，膝蓋後麵又酸又麻，小腿沉得抬不起來。男人就蹲在床邊，見阿阮醒了，原本煞白的臉才有了一點活氣，眼眶一紅，差點又掉下淚來。他不敢出聲，隻把阿阮的手從被子裡輕輕托出來，焐在自己掌心裡。那手還是涼的，像從冷水裡剛撈出來。
鬆明德和鬆天翊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鬆明德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問陳醫生：“現在人醒了，還危險不危險？”陳醫生斟酌道：“人醒了是好跡象，但身體狀況還是很虛。阮先生心肺功能都不太好，剛才暈厥，部分是勞累，部分是老毛病加重。我下午摸他的脈，時快時慢，呼吸也淺。若條件允許，還是建議儘快做全麵檢查。”說完，又看了一眼床邊蹲著的男人，補了一句，“這幾天，千萬別再累著，情緒也不能太波動。”
鬆明遠站在門邊，聽陳醫生說完，臉上沒什麼變化。他等了幾秒，才開口：“既然人醒了，就先養著。中秋的事，照舊。阿阮是堂哥要正式給名分的人，那天不能出差錯。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他身子調穩，能好好撐過儀式。”他說話時沒看阿阮，也沒看男人，隻看著鬆明德，“等中秋過了，我安排，送他去醫院，查個徹底。這幾天，你讓他什麼都別做，養足精神。”
鬆明德點了點頭，沒說話。鬆天翊看阿阮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後隻對陳醫生道：“需要用多好的藥都行。別讓他疼，別讓他怕。”
男人一直沒抬頭。他聽著鬆明遠那些“養著”“撐過儀式”的話，覺得自己像沉在很深的水底下，耳朵裡全是悶響。阿阮的手在他掌心裡，冰得像條半死不活的小魚。他忽然很害怕，過幾天，他就要看著阿阮戴著那套幾斤重的金頭麵，跪在蒲團上，給他敬茶。
他張了張嘴，想說“就不能別讓他去嗎”，可鬆明遠已經轉身往外走了。鬆明德和鬆天翊也跟了出去。
阿阮偏過頭，用另一隻手輕輕碰了碰男人的額角，氣若遊絲地說：“先生……您別哭。我就是有點累……歇兩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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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天啟那杯咖啡，是林羊端進去的。
林羊自己都說不清是怕還是恨。他在衛生間裡，從馬桶水箱舀了半杯水。那水其實清得很，老宅自來水，平時也乾淨。但他知道鬆天啟有多潔癖。這人的規矩多得像牛毛，杯子要按角度放，咖啡豆要現磨，水必須是過濾過的，有一點雜味，臉能拉得比驢還長。所以當林羊把那杯“馬桶水手衝”放在鬆天啟手邊時，他手心全是汗，臉上還得裝得跟塊木頭一樣。
鬆天啟在回一封很長的郵件，沒立刻喝。林羊退到一邊，假裝整理文件，耳朵卻豎著。過了一小會兒，鬆天啟順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林羊的心跳得像打鼓。他看見鬆天啟的眉頭動了一下，然後繼續喝。沒停，也沒吐。
林羊覺得自己像在刀尖上跳了個舞，下來以後，腿都是軟的。
“林羊。”鬆天啟突然叫了他一聲。
林羊“啊”了一聲，聲音發緊。
“這咖啡，今天水有點澀。”鬆天啟說。
“啊。”林羊又“啊”了一聲，聲音乾得像鋸末，“那……明天我再調調。”
鬆天啟抬頭看了他一眼。林羊站在窗邊，半張臉在燈影裡，另外半張白得跟紙一樣。他手裡捏著一份文件，捏得指節都泛白。
鬆天啟看了幾秒，沒說話，重新低頭看電腦。林羊剛鬆一口氣，又聽他道：“你手抖什麼？”
林羊把文件放下，慢吞吞說：“餓的。老板還沒給我晚飯。”
“晚點吃，新來了一些北極甜蝦。”鬆天啟說。
林羊愣了。他以為鬆天啟會繼續問咖啡，或者直接發難。可這人今天像是被工作抽走了大半魂，沒力氣跟他鬥。林羊站在那兒，忽然覺得這滿屋子的冷光，把他剛才那點報複成功的竊喜全照沒了。阿阮還躺在那邊，先生還蹲在床邊哭，他倒在這兒拿馬桶水逗禽獸玩。
“不吃飯也行。”林羊小聲說，“就……阿阮先生怎麼樣了？”
鬆天啟沒接話。過了幾秒，他才開口：“醒了。應該還行。中秋還是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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